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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打祝家庄》中的唯物辩证法

        ▌张永和

        1943年末至1944年初,由延安中共中央党校俱乐部创作演出的新编历史京剧《逼上梁山》,在延安干部和群众当中,取得了轰动一时的效应,并且受到了毛泽东的高度评价。由此,延安平剧研究院的同志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各个摩拳擦掌、斗志倍增,准备也创造出一个轰动剧目来。恰巧延安平剧院研究室的任桂林,得到了一本毛泽东的哲学著作《矛盾论》的小册子,看到了如下的一段话:

        “《水浒传》上宋江三打祝家庄,两次都因情况不明,方法不对,打了败仗。后来改变方法,从调查情形入手。于是熟悉了盘陀路,拆散了李家庄、扈家庄和祝家庄的联盟。并且布置了藏在敌人营盘里的伏兵,用了和外国故事中所说木马计相像的方法,第三次就打了胜仗。《水浒传》上有很多唯物辩证法的事例,这个三打祝家庄算是最好的一个”。

        延安平剧研究院的同志深刻领悟了这段话里所阐述的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思想,由当时兼院长的刘芝明直接领导,发动全院的创作人员参加新编京剧的创作,并邀请八路军将领陈赓、刘宁一、齐燕铭等在军事或戏曲方面修养有素的专家,出主意、提建议、群策群力,反复切磋,最终由任桂林、魏晨旭、李纶三位同志执笔,集体创作了这出新编京剧《三打祝家庄》。

        体现斗争精神 顺应革命形势

        《三打祝家庄》这出戏取材于《水浒传》中的46至50回。梁山农民起义军第一次攻打地主武装盘踞的祝家庄,由于贸然进攻、不明地势而失利。秦明、黄信等人被擒,宋江等被困盘陀路,险些全军覆没,幸有石秀向导始得脱险。

        第二次攻打祝家庄,先派石秀探明盘陀路的奥秘,并采取各个击破的策略,争取了李应的李家庄和扈太公的扈家庄,打破了三庄联盟,孤立了祝家庄。但最终因为祝家庄城高沟深、易守难攻,水泊梁山的义军只靠猛冲猛打很难取得胜利,第二次攻打祝家庄又遭到失败。

        这时宋江考虑到:只有里应外合,始能打破防守严密的祝家庄。恰恰这时孙立携家眷及朋友来投,便设巧计:使孙立、孙新、乐和、顾大嫂等假意投靠祝家庄教师栾廷玉,从而打入祝家庄作为内应。在第三次进兵祝家庄时,孙立等与庄外的宋江里应外合,乐和智除祝小三,又有钟离父子等庄民相助,救出被擒众好汉,宋江终于大获全胜,攻克了祝家庄。

        京剧《三打祝家庄》虽然根据古典小说《水浒传》改编,但和原作又有许多不同处:新编京剧删掉了原小说中的时迁偷鸡、李逵洗劫扈家庄、吴用智赚李应上梁山等无用且有损梁山好汉形象的情节,同时吸收了昆曲剧目《扈家庄》和《石秀探庄》等剧中一些精湛的表演艺术。

        当时的演出本共三幕四十二场,分上下两集,演两个晚会。“一打”、“二打”演一个晚会,“三打”自演一个晚会。该剧从策略斗争的角度,描写梁山农民起义军总结战争失利的教训,摸索出依靠群众、调查研究、分化敌人、里应外合等经验,终于大获全胜。通过塑造农民革命领袖宋江及众梁山好汉的英雄群像,《三打祝家庄》表现了人民的斗争意志和智慧,突出了战略思想,成为划时代的新型剧目。

        1944年,抗日战争即将转入全面反攻阶段,解放区军民面临着夺取敌占城市的重要战略任务,而这出戏的创作演出于1945年的春节。这个桥段正适应了当时的革命形势,体现了毛泽东“推陈出新”的文艺思想,同时该剧又有高度的艺术性和戏剧性,虽然是一出新编历史剧,但遵循了传统京剧的编演规律:唱做念打齐备,文武昆乱不挡;剧中老生、武生、花脸、文武丑、武旦、武净均有出色的舞台呈现。

        京剧《三打祝家庄》在延安公演,由王一达、魏静生任执行导演,延安平剧院的演职员们参加了演出。张一然饰演宋江、魏静生饰演石秀、王一达饰演乐和、阿甲饰演钟离老人、赵荣美饰演孙立、孙震饰演孙新、牛树新饰演顾大嫂、萧甲饰演扈三娘、赵魁英饰演祝小三、 王振武饰演乐大娘子、张梦庚饰演李妈、刘涌汉饰演祝朝奉、薛恩厚饰演扈太公,其他演员王洪宝、任均、袁广和、许万恒、张洪春、吴瑜、齐秀林、韩洪涛等同志都参加了演出,担任比较重要的角色。

        京剧《三打祝家庄》在延安公演以后,立即受到广大观众的热烈赞扬。连演两个月,盛演不衰,成为继新编历史京剧《逼上梁山》之后,又一产生轰动效应的名剧。演出受到了毛泽东的重视,他看了这个戏的演出后,给延安平剧研究院写信,称赞这个戏很有教育意义,并给予此剧“创造成功,巩固了平剧革命的道路”的高度评价。

        传承红色精神 70余年屡演不衰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该剧原作者李纶、任桂林、魏晨旭对《三打祝家庄》剧本进行了压缩精炼,成为一个晚会的演出节目。中国京剧院建院前,中国京剧团便以强大的演员阵容排演该剧,又一次轰动首都剧坛。不但成了中国京剧团(后来的国家京剧院)的优秀保留传统剧目,而且也成为北京以外的许多京剧院团屡演不衰的剧目。

        1959年,为庆祝新中国成立十周年,中国京剧院再一次复排这出《三打祝家庄》。首先在剧本上邀请剧作者把全剧压缩成十三场,使该剧更加精炼集中,富有鲜明的风格。同时排出最强大的演员阵容:阿甲和李紫贵两位大导演执导,著名高派老生艺术家李和曾饰演宋江、著名武生艺术家张云溪饰演石秀、著名叶派武丑表演艺术家张春华饰演乐和,还有高玉倩饰演顾大嫂、景荣庆饰演李逵、叶盛长饰演钟离老人、张元智饰演孙立、方荣慈饰演祝小三、曹世才饰演祝老五……这一堂人在当时的京剧舞台上都是十分难得的人才。李和曾的宋江在二打祝家庄以后的“深夜思谋”一场中,演唱二黄的倒板、碰板接原板的整套唱腔,高亢激昂,铿锵有力,充分展示了高派老生艺术的特点,同时又将宋江的复杂心情展现得淋漓尽致。张云溪饰演的石秀在“探庄”一场中,一段新水令曲牌,身手矫健轻盈、动作帅美漂亮。石秀出盘陀路时,又遇到祝家庄的三魔头祝彪,两个人一套“快枪”开打,迅疾异常,枪去枪来,严丝合缝、点水不漏,真是好功夫。

        有一次笔者去看这出戏,那天演出扮演石秀的是小生表演艺术家叶盛兰。在石秀碰到祝彪的时候,两个人双枪并举,上下翻飞,风雨不透。扮演祝彪的是著名武生周瑛鹏,功夫也是十分了得。但叶盛兰手里头、脚底下没有丝毫输给这个名武生。我们知道,叶先生是高度近视, 摘下眼镜是模糊一片。但就仗着他基本功太强了,手里头、脚底下都有准尺寸,尽管打得那么激烈,可一点错都出不了,真不得不令人佩服,因此台下掌声一片。在那天的演出中,张春华扮演的乐和,也充分发挥他“开口跳”念白上的特色,脆、快、响堂,针对不同的人物使用不同的技巧,把这一人物刻画得活灵活现。

        1992年,为纪念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50周年,中国京剧院再一次选择老、中、青三代优秀演员组成最佳阵容,使这出脍炙人口的名剧再度现于京剧舞台。当时年过花甲的老演员就有张春华、云燕铭、景荣庆、曹世才、方荣慈、赵永泉等,个个宝刀不老,人人生龙活虎。一些中年演员,孙岳饰演宋江、袁国林饰演孙新、石长英饰演钟离老人、刘学钦饰演孙立,这些优秀演员均出色当行。

        当时的青年武生演员赵永伟扮演石秀,由74岁的著名武生表演艺术家张云溪亲自授艺,其手眼身步中规中矩,完全继承了张云溪的衣钵,而当时的青年演员刘琪扮演扈三娘,身段婀娜多姿,武打快如风扫落叶。此次演绎使得这出名剧再次轰动首都舞台,不仅再一次说明京剧仍具有旺盛的生命力,同时表明,毛泽东提倡的“平剧革命的道路”对促进京剧新的繁荣仍具有指导意义。

        近日,国家京剧院再一次贴演京剧《三打祝家庄》。从1945年诞生该剧,至今唱了70多年仍流传不衰,说明好戏是不愁没有观众的!

        (作者张永和系国家一级编剧、著名戏曲评论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