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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导演北野武的杯酒人生

        ▌马信治

        日前,72岁的日本著名导演北野武以200亿日元的天价分手费告别发妻,并与比自己小18岁的恋人开始新生活。如此“壮举”,除了让围观群众惊叹北野武的惊人财力,也让人们对这位风流导演产生了更多的兴趣。

        中国观众对北野武的印象,主要来自他的几部风格鲜明的电影,也来自中文媒体为他贴上的各种标签。但事实上,这位以搞笑艺人身份出道、标榜“无聊的人生,我死也不要”的艺坛怪才,还是一位著述颇多的写作者。这些年来,中文出版界已经引进了不少他的作品,今年就有出版社翻译了他的最新小说《返朴》。但如果想要了解他的处世之道或者犀利洞见,他的自传或者杂文集则绝对不可错过,其中,《北野武的小酒馆》就是这么一本可以体现北野武真性情的小书。

        书名中提到的小酒馆,指的是北野武的好友熊先生开的料理店。书的每一章,都先由熊先生的一篇谈论北野武的小文章作为引子,然后才进入大导演“高谈阔论”的部分。

        熊先生的文字诚恳而温和,在他眼中的北野武,几乎是一个没有缺点的完人,但随后北野武的那些率直敢言的议论,又总是带有几分孩子气,让人很难将这两种形象统一起来。不过,也可以说,这是一组互补的搭配,熊先生提供的朋友视角下的北野武,让这个平日在影视作品中或疯疯癫癫或冷酷凶悍的汉子更多了几分亲切感。

        北野武出身贫苦家庭,长大后考入明治大学理工学部,随后毅然选择放弃学业,投身漫才事业,并最终成为家喻户晓的娱乐明星,这样的传奇经历不可谓不励志。然而在书中,他却痛批“只要你足够努力,就一定可以出人头地”这样的成功学鸡汤。在他看来,每个人的禀赋都不一样,如果努力的方向错了,那么无论如何付出都不可能成功,所以“该放弃的时候必须放弃”。作为长辈,要帮助年轻后辈认清现实,知道自己缺乏哪方面的才能,而不是一直用一些漂亮的话语欺骗他们。

        北野武还有一个有趣的观察,他认为现在的人似乎更注重过程而不是结果,哪怕一个人并没有赢得什么,他也会不断强调自己的付出和努力。他认为,日本的宅文化,就是源于这种想赢但又回避竞争的心态,因为这些宅男宅女们宁肯钻进一个主流世界之外的小天地里封闭自我,也不愿意面对正常的生活和竞争。

        生与死是常被艺术家们探讨的命题,北野武在书中就谈到,在他的学生时代,他曾经特别怕死,每天都活在对死亡的恐惧之中。不知是否与之相关,死亡这个意象,和大海、固定镜头一样,成为后来北野武电影中的常见元素。无论是《奏鸣曲》和《花火》最后的自杀,抑或是《凶暴的男人》结尾那来自暗处的致命一击,死亡常常成为北野武的主角们逃不开的宿命。

        1994年那一桩摩托车祸,更是让戏外的北野武亲自体验了一把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感觉。在这本书里面,他再次提到了这次事故,不过语调要比他之前在自传里轻松一些。事实上这次事故十分严重,医生要用多根钛合金棒子贯穿他的脸,以便复原塌陷的面骨,这让他的进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最后在拔除这些金属棒的时候,虽然棒子与骨头摩擦,发出一阵阵嘎吱嘎吱的声响,但北野武终于忍不住开始自嘲:“我终于完全理解关东煮的心情。”

        车祸重创了他的面部神经,从此他的左半边脸几乎完全瘫痪,观看他车祸后出演的电影,会不时看到他脸部肌肉不自觉地抽搐。这段经历让他看淡了生死,用他的话说,是“丧失了对活下去的执着”,但是,对于肉体疼痛的记忆却仍在不时折磨着他,让他产生恐惧感。因此,他觉得,要是在临终时感觉不到任何痛苦,那该多好啊,或许,最理想的死法,就是在拍完一部电影之后立即死去。

        在北野武眼中,拍电影是一项高贵的事业,忍饥挨饿的人拍不出杰作。他十分推崇日本传奇导演黑泽明,在书里他讲述了几件与黑泽明交往的趣事,他将黑泽明归类为视拍电影为手段,而非目的的导演,因为只有这种导演,才能够客观评价自己拍出来的作品。他认为不存在完美的电影,但是要拍出杰作,导演就必须在拍摄时有充分的自信,但在上映后就要开始思考下一部电影的计划。对于把电影看作目的、太喜欢自己拍的电影的导演来说,他们做不到这么清醒。

        北野武不止在一本书里面谈过自己不喜欢自己拍过的任何一部作品,因为他立志于拍一部谁也没有拍过的电影。从2005年开始,他拍摄了两部自我解构的作品:《双面北野武》和《导演万岁!》,但都迎来两极化的评价,尤其是《双面北野武》,欧洲的影评人对于片中的两个“北野武”究竟在干什么感到摸不着头脑,对此北野武愤愤不平,他把深受欧洲影评人青睐的戈达尔和费里尼的作品都找来看了一遍,并反问道,如果自己的电影都算得上晦涩难懂,那么这两个导演又该怎么看呢?

        在这本书里面,北野武还在不同的章节穿插了不少自己对于情爱的态度。众所周知,北野武的风流韵事并不少,在书里他也不讳言自己对于男女之事的渴望。情爱在东亚社会总是以含蓄的面貌出现,直肠直肚的北野武也一样要受到这种文化的约束,但这些故事从他笔下讲出来,又平添了几分趣味。

        电影《奏鸣曲》里,北野武有一句台词:很下流但也很有趣。这句台词多少有几分吻合他给世人的印象。作为公众人物,私生活难免受人关注,但是,他的艺术产出,以及他对现实人生的思考,或许更应该得到外界的重视和讨论。唯有如此,才是真的不辜负这么一位真诚而有趣的思考者。(《北野武的小酒馆》,[日]北野武著,新星出版社)

  • 管头管脚

        ▌六六 九枚玉

        梁云舒:“这管头管脚和在家有啥区别?早晓得我就不来了!”

        林妙妙:“我妈就是冲着这半军事化管理,才把我送进来的。我妈恶毒吧?”

        韦昕迪:“才一天,我半条命就快没了!我还要在这里待三年啊!我要让我爸营救我。”

        林妙妙来兴趣了:“怎么救?”

        韦昕迪:“我不要住校,我要办走读。”

        漂亮的女生——现在林妙妙知道她芳名邓小琪,问:“那你家长就得租房子陪读?”

        韦昕迪:“陪读也比住校强!”

        林妙妙想了想:“我其实宁愿住校的。你们想,汪红英再严格,她一人要管那么多人,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吧?可在家里,是两个大人盯我一个!盯得死死的。”

        邓小琪附和林妙妙:“我跟你一样,我最烦我爸妈盯着我!”

        突然间断电了!全楼学生惊呼。417的学生都赶紧摸黑往床上爬,磕磕碰碰间,不知道谁的水杯“啪”地一下摔碎了。林妙妙忽然尖叫:“啊呀,我还没刷牙呢!”停了一会儿又用一种当家做主的口气说:“嘿,没关系的,少刷一次也不会死人。睡觉!”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哨声把每个宿舍的灯都点亮了。李道奎沿着长长的走道,推开一扇扇门:“都起来了,五分钟内洗漱完毕!快快快快快!我马上点名啦!”

        女生宿舍楼里也在汪红英的催促声中一派忙乱。卫生间门口大家跺着脚排队,隔门紧催,林妙妙胳肢窝里夹着卷筒纸,挨个问大家:“要不要纸?你要纸吗?今天我请客!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

        排到了,她回头招呼队尾的邓小琪:“快过来,我们一起一起!”邓小琪一开始还矫情,但汪红英的哨声跟催魂似的一声紧似一声,她硬起头皮,和林妙妙两个人挤进一个门里。

        晨曦中,操场上各班同学列队跑步。大喇叭传出校长威严铿锵的训话:“我们精英中学,是江州,乃至全省最好的中学!没有之一!没有之一!百年精英,响当当的金字招牌,是一届届老师和学生奋力打磨出来的!跨入精英的校园,我们就是一支队伍!我们要打造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常胜队伍!同学们,高考是人生的战场,是通向成功的桥梁!这一仗,我们必须赢!一定赢!”校长最后都喊破音了。

        队伍中,林妙妙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拖着脚步。邓小琪冲她调皮地挤了挤眼睛,林妙妙心领神会。只见邓小琪忽然捂着肚子蹲下,“哎哟哎哟”,一脸痛苦。林妙妙赶紧把她扶出队伍。老师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两个女生一瘸一拐走出众人视线。到安全地带,她俩回头望望,相视一笑,互相比了个大拇指。

        “给你100个赞!”

        “么么哒!”

        开学第一天就如此有默契的两个人拉着手去食堂吃早饭了。          (5)

  • 杀人前的黄昏

        ▌叶甫盖尼·希什金

        农舍里刚冲洗干净的地板油光锃亮,散发着潮气。塔尼卡在门口迎风拧着湿衣服。

        太阳已经西下,可阳光还是那么鲜活、耀眼。橙色的阳光射入打开的窗户,透过鲜红的天竺葵花蕾,照射在俄式壁炉旁取暖小炉上的镀镍大茶炊上,细碎的阳光又反射在笨重的餐柜门扇上,洒落在透花刺绣的低垂床帏上,辐射在粗房梁钉子上挂着的煤油灯以及镶着黑色雕刻夹板的镜子上,泛着银色的小镜子里倒映出费奥多尔。

        他把一绺浅褐色的刘海儿向一边梳。可是他的梳子很不好使,有豁口。这不,又一个梳子齿折弯了,这很容易剐伤太阳穴。

        “呸!”费奥多尔生气地吐了一口,从窗台上拿起木把刀子,用刀子把弯曲的梳子齿咔嚓一下削掉了。

        费奥多尔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今天会用这把刀杀人。更确切些说,全拉门斯克村传来令人毛骨悚然、触目惊心的消息:在1941年这个温暖的五月之夜,他杀死人了!

        但消息不完全准确:那个被杀的人还活着。他从死亡的边缘逃脱出来。他摆脱了死亡,或许,是因为费奥多尔的母亲、伊丽莎白·安德烈耶夫娜以临产的孩子为付出的代价(她即将分娩,因突然出现的不幸,她早产下一个男死婴);或许,是因为塔尼卡,她不停地颤抖,面对淡黄色油灯烛上神龛里的尼古拉·乌戈德尼克圣像,虔诚地划着十字,苍白的嘴唇念叨着自编的祷告词,虔诚地祈祷。不幸的飞蛾在油灯烛焰上烧焦了自己的翅膀。塔尼卡在洗手盆里哗啦哗啦地洗手,在围裙上擦干手,在墙角的长凳上坐下。

        “爹爹吩咐要把鸡窝里的栖架稍加修整,你忘了?我既要照料这些家畜,去割草,又要洗地板。你却像个姑娘似的照镜子。”她想把那些脏活推给哥哥,自己好去参加晚会。

        “你自己去修整!”费奥多尔一边粗鲁地说着,一边穿上擦得锃亮的铬鞣革皮筒靴。

        塔尼卡非常气恼,仔细观察着哥哥如何打扮:他穿着带绣花侧扣竖领的天蓝色衬衫,整理完流苏绳腰带,又把上衣的下摆拽平整,之后往身上喷洒了香水。

        “你就好好打扮吧,发傻吧,而奥莉加早沉迷于他人。对她来说,你不适合追求她,只有那个从城里来的人才适合追求她。我自己就看到了!”塔尼卡忍不住说出来,她的话戳到了哥哥的最痛处。

        “你确定看到了他?没看错?”费奥多尔背向妹妹问道。

        “暂时我还没瞎!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尽管天气很热,他穿着讲究的长大衣,打着领带。瞧,爹爹回来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