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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国最懂契诃夫的人走了

        人生

        他的剧作被冠以“人文戏剧”

        2019年6月27日上午9时,著名翻译家、戏剧评论家童道明在中日友好医院逝世,享年82岁。作为中国戏剧界公认的研究契诃夫的专家,童先生的离去,被人们痛惜道:“中国最懂契诃夫的人,走了。”

        童道明1937年生于江苏省江阴县,1956年赴苏留学,其间因写作学年论文《论契诃夫戏剧的现实主义象征》受到导师赏识,自己的学术兴趣也转向戏剧文学;1962年在《文汇报》发表第一篇学术论文《关于布莱希特戏剧理论的几点认识》。1963年后,童道明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工作,先后担任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等职,是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戏剧家协会理事。

        童道明先生是中国戏剧界公认的契诃夫研究专家,其剧作力图表现契诃夫、曹禺两位戏剧大师的戏剧精神,以“传承人文精神和悲悯情怀”为特色,在当前戏剧创作中别具一格。童道明22岁在莫斯科大学选读了契诃夫戏剧班,当他回国时,指导老师拉克申对他说:“希望你回到中国之后,不要放弃对契诃夫和戏剧的兴趣。”这句话对童道明影响很大,决定了他毕生的学习方向“契诃夫和戏剧”。

        20世纪80年代,中国话剧处于新时期的黄金时代,这是中国剧评家的新的理论思维和中国导演的舞台革新实践结合得空前紧密的时期,是中国戏剧导演的黄金时代,也是中国戏剧评论的黄金时代。童道明发表了大量有关戏剧、文学与电影、电视方面的评论文章,他的戏剧评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是非谈》、《梅耶荷德的贡献》等,受到了戏剧界的广泛关注。

        上世纪90年代,年过60岁的童道明从翻译、评论转向戏剧创作,写出的《塞纳河少女的面模》等剧本在国内多个剧场上演。

        不同于当下诸多时尚喧哗的都市戏,童道明的戏剧多关注知识分子的内心世界以及和时代的纠葛,契诃夫、季羡林、冯至等成为他的舞台人物,他的剧作也被冠以“人文戏剧”的雅称,又因文学涵养高,可表演可诵读,给当下舞台剧带来一阵清风。

        2017年,80岁的童道明在外孙的提议下,开起了微信公众号“童道明札记”。秉承了契诃夫那句名言“简洁是天才的姐妹”,每周两则雷打不动的公号文章,每篇字数最长不超过四百,内容大都与文学以及戏剧有关,这样就可以让人用不超过两分钟的时间读完,并从中得到一点知识或是感悟。

        童道明先生一生严谨治学,宽厚待人,为中国戏剧事业作出了极大贡献,也帮助和影响了众多戏剧人。2017年11月30日,中国社科院外文所俄罗斯室为童道明80大寿举办了研讨会。王晓鹰导演说:“童老师对中国戏剧艺术是有贡献的。”因此他的去世,引起戏剧界、文学界、出版界、媒体界的极大震动和哀痛。无论是功成名就的长者前辈,还是年轻的创作者、从业者,都对童道明这位谦虚、严谨、热情、开明的学者充满敬佩和感恩之情,纷纷动情表达哀悼之情。

        追忆

        “去天堂约会您的契诃夫”

        正在俄罗斯演出话剧《李白》的濮存昕写道:“俄罗斯时差5个小时,我早上8点前,微信上看到童先生北京辞世的消息,一时无语。多少人受过这位真学者的影响,我就是在他的指导引领下出了两本书,他都是第一著作人。他应为多少人爱他敬他以慰平生,他去世前,心灵一定还在和契诃夫、普希金交往。不知他是否也会像他多次讲到的契诃夫最后时刻,平静地饮了杯香槟,他的灵魂会比他的灰,活得更久长……永远怀念童道明先生!”

        王晓鹰导演:“三十多年来童先生对我影响、教益、支持太多!本来还想回国后向他汇报《兰陵王》的莫斯科之行呢,没想到他走得这么突然。”

        李六乙导演:“中国戏剧失去了一位充满人格魅力的智者!他对世界充满悲悯!他对所有人充满了爱!他以无比的善面对世间万物!他面对内心的真理从不失格……童先生自在殊荣,您将约会您的契诃夫,带去您的剧作!临行前您一定喝了一杯香槟!望着窗外,他在静静地等您。童先生一路平安。”

        王延松导演:“童道明先生帮助过、影响过我们这一代戏剧人。”

        资深媒体人余韶文:“我年纪轻轻刚入行的时候,童道明先生就是业界权威,但他对年轻人从来都是平易近人、诚心善待、乐于扶持的。学者之风,长者之风,智者之风,高山仰止!”

        资深媒体人解玺璋:“童道明先生千古。一个有良知的人。”

        著名戏剧人李龙吟写下《说不尽的童道明先生》一文,并说道:“温文尔雅童先生!我向您学到太多的东西!”

        北京人艺闵宜:“知道童老师走了,眼泪止不住地流……翻看我们的通信,最后一次是3月26日,您说‘衰老是来得非常突然的。’今日再看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疼,懊恼自己为何没有去看望您。我看到那么多人在怀念您,又觉得不愧是童老师啊,带着大家那么多的爱和怀念去了另一个地方,去享受休息,去那个‘安宁、温柔、像轻吻一样甜蜜的地方。’”

        青年导演颜永琪:“是您教我发现契诃夫作品里的一千吨爱。童道明老师,爱您永远。”      本报记者王润

        记者随笔

        慷慨一生,精神永生

        ■王润

        童道明先生去世了。

        昨日,惊闻这个消息,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然后发现微信朋友圈里,戏剧界、文学界、出版界、媒体界的朋友们,不管年龄老幼、和童道明先生的交往深浅,都在深切悼念他,每个人对他都充满了真挚的敬佩、感激与怀念。

        确实,童道明先生实在是一位太好的老学者、老先生了。他的身体其实一直不太好,但很多年来,他花白的头发,微驼的肩背,温和的笑容,沙哑的嗓音,总是出现在各种和戏剧有关的活动上,娓娓道来,不遗余力地向大家介绍着他所了解的戏剧种种。他的发言往往很长,说话又带有浓重的南方口音,有些人会听不太懂或者听不下去,但如果用心听进去了,会发现其中有太多真知灼见。而且和他接触得越多,越会觉得,童先生是一个慷慨的人。他心里装了很多爱,爱契诃夫,爱戏剧,爱朋友们;对待艺术,对待朋友,对待所有的人,他都愿意无私地分享和奉献,传播着在这个时代极为可贵的人文精神和悲悯情怀。

        2017年4月23日世界读书日时,我有幸担任了首都图书馆和作家出版社主办的于是之新书分享会暨诞辰90周年纪念活动的主持人,当天的两位嘉宾分别是童道明和濮存昕。他们分享了很多于是之先生生前不为人知的轶事,说到动情之处,我看见童道明先生眼里的泪光,也深深感受到他对老友的怀念之情。还有一次参加国际戏剧奥林匹克的总结研讨会,会议结束后,我和童老同车回家,一路上,听他讲了很多戏剧界的往事。说到有些趣闻的时候,他爽朗的笑起来,眼睛里也闪着光,让人忘了这是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而像是一个总是快乐地和别人分享一切的孩子。

        童道明老师性格很温和,学术思想开明,对待新生事物总是给予支持。他是评论家,但一生谨慎批评,因为“一个错误的批评,比一个错误的表扬,后果严重一百倍”。但我也曾亲眼看到他在学术上的原则和坚持。那是在纪念中国小剧场运动三十周年的座谈会上,坐在台下观众席里的童道明,竟然为了有关“心像说”的问题,和坐在台上的林兆华导演争论了起来。两位都已经是七八十岁的长者,平时生活中也是相处多年的老友,但面对学术问题,却都各执己见,你一言我一语,把现场的其他观众都逗笑了。但是他们的那份认真与执着,却至今让我深深难忘。

        童道明先生还特别喜欢送书,他的朋友们基本上都会得到过他亲笔签名的赠书。这些他写的剧本,字里行间流淌着他对知识分子内心的关注和思考。2018年,由童道明翻译的伊利亚·爱伦堡的作品《重读契诃夫》出版时,童道明不仅没有收取出版社任何酬劳,还自费购入了一千本书。当出版社决定再赠送他五百本书作为稿费时,童道明先生选择将这1500本书签名赠送给普通读者。他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更多的人了解契诃夫。当年,童道明先生坐在剧场大堂里,为来到现场的每位观众签名赠书,他认真询问每一个并不相识的观众名字,并将名字工整地写在书的首页上的场景,至今令人感动万分。

        这样一位有着高贵灵魂的真正的学者的离去,引发的不仅是人们情感上的哀痛,还有对他所研究和代表的学术精神的重新思考。在童先生去世后,他的微信公众号“童道明札记”中一篇今年3月23日发表的关于契诃夫谈论“永生”的文章被很多人转发。文中写道,契诃夫曾经表达过这样的看法:“我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毫无痕迹地消失的,我们会在死去之后还存活着。永生——这是事实。”而童道明先生,在我们的心中,也会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