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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安书店的蜕变

        ▌好摄女

        2014年秋天,我一个人去了趟西安。那时候,在微博或微信里,早就听说过西安的万邦书店最核心的一个店:关中大书房。还有朋友说,这里每天会遇见“神人”。我带着好奇心到了关中大书房,神人没那么快遇见,但跟万邦书店创始人魏红建(书圈儿里称他“老魏”)的第一次聊天,就让我觉得他太接地气了。

        我问他当年为什么不做大学老师而去经商了?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脱口而出的率真。后来他带我去接地气的街道吃牛肉泡馍,如何掰、如何吃的那个过程,我后悔忘了拍照啊。

        第一次到关中大书房,我从下午坐到晚上十一点,观察来咖啡区的读者,都是一个人安静自习或阅读的。如果不通过拍的图片找回忆,关中大书房给我最深的记忆在哪儿?我想说,是在楼梯上:可以看见学生坐着读书,也可以看见母女坐一起亲子阅读,还可以看见老人读书。最温馨的是,楼梯过道上有坐垫。

        关中大书房里收藏着很多老物件,明显有着老魏的特色。即使后来搬家,从小寨的一边到另外一边,店内依然保留着老物件。

        2017年11月,关中大书房搬到了大兴善寺附近,开启了它的复合空间。你会问我,新的关中大书房,跟过去有什么不同?我的感受是,既延续了书卷气,也有当下复合空间的设计美。重要的是,一直保留了创始人老魏身上的那点朴实。讲座区既有时尚感的阶梯座位,也有一个个长得不太一样的旧椅子。

        老魏爱收藏老粗布,这两年由老粗布做成的文创产品越来越丰富了。杯垫、笔袋、化妆包、抱枕等,有时候我去西安讲座,发现老魏自己也背着老粗布背包或布包。

        有次我跟老魏在书店吧台区喝咖啡,他淡淡地跟我说过一句话,现在开书店,真麻烦,要考验你的很多能力。我喝着咖啡,没有追问到底是什么能力。但我心里明白,若想把自己的店或品牌持续下去,就要付出更多努力。这种努力,不是天天去唱口号,而是去做,去深耕。

        最近三年内,我每年至少去一次关中大书房。我最直观的感受是,无论老魏在不在店里,我在这里都坐得住。有时候是去体验木工,做一个勺子;有时候是对着电脑写文章。

        每次离开关中大书房,总要买点万邦书店用老粗布做的文创产品,比如笔袋、化妆包、杯垫等。我还发现,这些有温度的书店好物,一用就是好几年,根本不会坏。

        最近老魏接受了我的一次专访,我很诚恳地表达了我的书店体验:我在关中大书房坐得住,在新店(蓝海风万邦书城)也坐得住。老魏说,两个书店对读者的定位完全不同,蓝海风店偏向大众读者,关中大书房偏向本地的资深读者。

        如果说关中大书房是西安的地标书店,那么蓝海风万邦书城就是西安的网红书店。我一点都不排斥网红,主要还是看它有没有内容。

        在蓝海风万邦书城里,我觉得“最有内容”的空间是理想国书房。老魏说,这个空间是理想国专属的空间,既有讲座,也有展。第一次走进理想国书房,我就爱上了那面有花器的墙。每个装花的器皿都很独特,放在一起,对读者来说就是一场书店里的美学之旅。重要的是,这面墙的对面,有一大面镜子,适合文艺女青年们对着镜子自拍。

        蓝海风店里的书种类繁多,我很喜欢的角落是杂志书区域。一个书架上,就是一种杂志书的多期呈现,比如《食帖》《中华手工》,还有台湾的《汉声》。蓝海风店里的文具区,也有我爱用的一个日本品牌。

        我很认真地想过,无论书还是文创产品,我愿意在书店里消费,肯定是我的刚需。加上在我喜欢的书店里购买,那份“装”的心情,估计跟某些女人买奢侈品一样吧。潜台词就是:看,这是我的书店style。

        今年西安被评为“书店之都”,在网络上一搜,有了很多可以逛的书店。不只有万邦这样的本土书店品牌,也有外来的书店品牌。走下来却发现,其实在审美上值得去学习的书店并不多,不过还是有两家给我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

        如果以西安的中轴线为坐标,从关中大书房出发,往北,可以去SKP商场自营的书店,它叫RENDEZ-VOUS。店内每个桌上都有鲜花或绿植,花的设计值得学习,第一次到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拿起手机拍。尤其是9层靠窗的角落,看花也看窗外的风景,适合发呆。由于我到的时间是中午,想吃正餐,直接被服务员带到了书店的另一个区域,其实我更喜欢靠窗的位置。

        还是以西安的中轴线为坐标,从关中大书房出发,往南走,可以去言几又(迈科中心店)。我是工作日期间去的,店内人没有那么多,还是有很多人在拍照。显然,这里最值得看的是空间设计。在网络上查了一下,言几又这个店的设计师是给日本茑屋书店做过设计的。我的感受是,这个店的设计延续了言几又之前在北京、成都的风格,也就是保持了它的调性。虽然我没有拍全景,但是去上卫生间的时候,还是有了拍的欲望。在书店通向卫生间的走廊上,有很多人物的画像,比如孔子、周杰伦,也比如马化腾、李小龙等,我一直好奇这种组合方式的内在逻辑,这也是言几又(迈科中心店)留给我最大的印象吧。

        无论是西安本土的万邦书店,还是外来品牌(言几又、SKP的RENDEZ-VOUS)的加入,书店的复合空间变得丰富起来。2014年到2019年这五年内,西安的书店们完成了一次蜕变。

        4年前的夏天,在汉中留坝书房里,夜深人静的时候,老魏跟我说过,他把书店当孩子养。最近,他又跟我说“书店不是打造出来的,而是养出来的”。

        我想,这就是蜕变吧。

  • 杨萱庭与李大钊墓碑

        ▌张征

        杨萱庭先生离开我们,转瞬就要十五年了。杨萱庭先生是著名书法家,中央文史馆馆员,在中央文史馆的办公室里,他的办公桌和启功先生的办公桌是拼在一块儿的,两个人面对面。

        杨先生的书法,很多人看不出所以然,尤其是他的字体,包括不少喜爱书法收藏的,俱看不明白,道理很简单:不知归入哪一体哪一类。我最初也是看不太懂,有一次当着他的面,道出了我的疑惑。杨萱庭先生并不见外,老人耐心地跟我说起了书法的历史。他写的是“榜书”,“秦始皇废除古文,书存八体,榜书算一体,历史上头一个榜书大家是李斯,头一个用榜书装饰宫廷的是萧何。”他头三句话就使我茅塞大开。

        榜书是中国文字的根,为什么说是根?源于所有的人不用特别钻研就能欣赏,榜书出现在宫廷,出现在王府大宅,出现在衙门口,出现在买卖字号,出现在所有有人群的场所。杨萱庭先生认为李斯的改革文告用的就是榜书,老百姓都能看懂。后来书法兴隆,有了颜体、柳体、欧体和草书、行书、楷书等众多体例,众多的书法爱好者各自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成为传人。这个中华民族书法的根——榜书却寂寞下来。榜书,虽说没有特别的要求,随其自然,要的就是朴素工整,自然好看,谁观赏之后都会说不错。这么低的门槛,如果能把榜书写到极致,难上加难,难于上青天,人世间最简单的事情,最难做好。

        杨萱庭先生正是一位乍看最平凡,可是最不平凡的书法大家。1982年,中共中央委托有关部门找到五位书法家作品,经过严格背对背考察之后,选定杨萱庭先生书写中共中央为李大钊同志撰写的碑文。接到这项工作后,杨萱庭在月坛北街的一处空着的两居室开始创作,为了保证能够投入全部精力,他弄个煤气罐,天天就吃方便面。两个月后,杨萱庭把这幅作品交出。给李大钊写完墓碑,他意犹未尽,又取出自己珍藏的整张八尺乾隆御用宣,抄写了李大钊的《青春》,一并送上。这两幅作品得到一致的高度赞扬,当石匠把整幅字都镌刻在碑上的时候,中央指示:拓出三幅,一幅给国家档案馆存档,一幅给李大钊的家属,一幅给书法家本人留念。

        有关方面提出给一笔丰厚的润格费,杨老当场谢绝:“我在书写过程中,也受到了一次身心的洗礼!我要感谢组织给我的这么一次机会。”杨萱庭先生的《青春》作品,经过纪念馆的认真装裱,悬挂在李大钊纪念室里。此外,杨老还给李大钊书写了生平,那幅字亦为传世之作。

        后来,中共中央又请他给瞿秋白同志写墓碑。北京的什刹海和银锭桥,也有杨老的墨宝,给新北京的旅游增添了美好的意境。山东的孟子故乡峄山,有杨萱庭先生写的“鳌”字,十八米高五米宽,可称世界书法作品之最,正可谓独占鳌头。

        杨老的书法声名远播,当年日本奈良唐招提寺里的鉴真和尚像回国“探亲”,他书写了近万字《大波若波罗密多经》,嘉许鉴真和尚“探亲”的和睦壮举,这幅作品由护送鉴真法身回中华“探亲”的奈良唐招提寺森本孝顺长老,双手托着请回日本,置放在鉴真象左侧,右侧则是日本国宝级大画家东山魁夷的水墨画,规格之高可见一斑。杨先生给南洋的陈嘉庚纪念馆题写馆名,也是轰动一时。

        写出一手漂亮流利的字,要有独到的功底——杨老有武术根基,为舞剑高手。杨老确实有功夫,他善用比拖布还大的笔写大字。杨萱庭喜欢使用的笔分号,大中小三种。大笔,我拿起来比画过,没有蘸墨就挺沉了。见我拿着费劲,他笑着说,这支笔,准确重量是四十八斤。蘸满了墨水,最少六十多斤。拿这么沉的笔,挥洒自如,确实是本事,独特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