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新闻

  • 胡同里的众生相

        北京人的性格就蕴含在语言里,直爽中又透着谦虚,貌似轻松但又不轻松,貌似随便但又不随便。

        近日,“京味儿作家”刘一达的新作《人五人六》出版,书中三十四篇散文,勾勒出了老北京的市井细民、胡同里的凡俗小事。这些打头碰脸的街坊邻居,有拾金不昧的、有地道仗义的、有江湖侠义的;也有失了初心的、虚荣逞能的。他们有情有趣,展现了北京人的做派和德行。

        什么叫“人五人六”?刘一达给出的解释是“一个不怎么样、但非要装出怎么样的人”,用北京话说就是“装大个儿的”。这本是个贬义词,而用在这本书上却很合适。这四字不仅点明了本书怀人散文的特质,又不失刘一达一贯的幽默风趣。老同学、老邻居、曾经的熟人……刘一达用辛辣的笔写出了他们表面上的“装”,但目的不是为了揭开这层伪装,伪装背后暗藏人性的种种委屈辛酸。

        读《人五人六》的时候,有几个故事都让人潸然泪下。第一篇《老槐》就定了调。性格爽快的福大爷六十年前在胡同口种了一棵槐树,槐树并不老,所以没挂“红牌”,不是文物。胡同改造拆迁的时候自然是首当其冲的“处理”对象。但对于福大爷来说,一辈子多少故事发生在这棵树下,当拿着电锯的工人要伐树时,福大爷“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失魂落魄般扑向那棵老槐,伸出鹤骨鸡肤似的手臂,抱住了树身,号啕大哭起来”。这一幕令人唏嘘,更伤感的是故事结尾,槐树没了的第三天,福大爷也去世了,如今胡同成了高楼林立的住宅小区,取名“槐花苑”,却没人知道槐树下的故事了。

        《靳爷的“地道”》几乎是最短的一篇,只有七页,却充满哲学层面的韵味。“地道”是北京话中十分常见的词语,也是北京人精神生活中重要的一面。“地道”的意味很丰富,可以用作评价他人的标准,而“这人不地道”是种挺重的否定。夸人的时候,一句“地道”,虽有吹捧,却也有真心实意的认同。在刘一达看来,这两个字从北京人嘴里说出来,“要甩出一个尾音儿,听着才亲切、悦耳,那股子韵味,够让人咂摸一阵子的”。靳爷就是个“地道”且把“地道”当成精神寄托的人。胡同里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是“地道”,谁家有急事儿他都帮忙,只要说句“靳爷真地道”,他便“比喝了二锅头还痛快”。小说还写了“地道”背后的心态,那就是北京人的爱面子,“地道”两字加了否定词,那不等于打人家的脸吗?一句“地道”让靳爷获得了无限的满足。“地道”的大爷因为帮邻居拉冰箱脑溢血,没抢救过来,这看似是个不圆满的结局,却有些温暖,靳爷以“地道”的形象留在了大家的心里。

        《云山的整脸》便有些荒诞小品的意味了。老同学相见,云山成了大老板,经营十几个公司,资产上亿,开着奥迪,车里坐着漂亮的女秘书,摇身一晃成了成功人士,成了同学们艳羡的对象。上学时,云山虽然家穷,却总穿得体面,为了追姑娘,和一群部队大院的孩子们打架,最大的麻烦不是打输了,而是把裤子划破。原本一切都很完美,直到“我”按照云山留的名片去公司找他,无疑发现他并不是老板,而是老板的司机。“我”呆若木鸡,故事戛然而止。

        《人五人六》的叙述时间横跨新中国成立前后,那些被大历史牵动一生而仍然冲淡怨怼、笑对夕阳的老人,像那些待拆的胡同和待伐的老树一样,老人们如今早已鹤骨鸡肤甚至多已作古,刘一达回忆起他们,忧伤感怀,用情至深,浓烈真切。这些陈年往事、旧京掌故,笼罩上光阴的色彩。今昔比况,碰撞对话,埋藏着刘一达在时代变迁下的感悟与反思,也为读者留下珍贵的历史存照。

        刘一达出过八十多本书,累积有一千八百多万字,但他觉得越短的小说越难写。“五万字可以讲好的一个故事,你怎么用一两千字讲出来,这才是功夫。”刘一达在谈到《人五人六》时感慨,“民间文学就是讲故事,但文学不是,短篇小说里必须蕴含一些深刻的道理。”书中许多故事原本都不短,他在打算出这样一部人物肖像式的小说集时,就开始做精简的工作。有些故事是二十年前写的,两万多字,他忍痛改写到两千字才得以收进书中,删减的过程其实就是锤炼语言、提炼人物形象的过程。

        多年以“京味儿作家”作为独特标志的刘一达对“京味儿”的理解是:京味儿语言的艺术并不完全是指北京土话,老舍曾说,北京话是活的,不一定非得是多么古老传统的北京话写作的小说才叫“京味儿小说”。北京话随着时间推移也在不断变化,最老辣的文章往往就是“大白话”。刘一达看来,北京人说话有时候老爱拧巴着,比如“对”爱说成“没错”,因为北京人的性格就蕴含在语言里,直爽中又透着谦虚,貌似轻松但又不轻松,貌似随便但又不随便。就像小说中地道的北京方言,读起来嘎嘣脆响,字字有声。

        从这些老北京的市井细民中回忆打头碰脸的街坊邻居,到胡同里的凡俗小事中有情有趣的往事,消逝的是昔日场景,不变的是这座城市中的人们对生活的态度。胡同深处,邻里情浓。(《人五人六》刘一达著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 林妙妙这一款

        ▌六六 九枚玉

        一场与自己的遭遇战

        几乎每个班都有林妙妙这一款学生,成绩不咋样,但脑子很灵光,虽然不大受老师待见,从未被委以重任,却能成为学生中的民间领袖。这天,林妙妙躺在宿舍床上,架着二郎腿,抖着脚丫,指点江山。她趁着社团招新的机会,经过几天摸排考察,对学校门类繁多的课外活动进行了甄别。现在是考察结束后的记者提问环节。同宿舍的另外三个女生围着她的床,满脸崇拜。

        “我想去校团委和学生会。”梁云舒说。

        邓小琪:“你想当学生干部?即使当上了,高考也不加分。”

        梁云舒:“自主招生也许有用呢。分到用时方恨少啊!”

        林妙妙问她:“能担当重任的孩纸,从小胳膊上的牌牌都有五道杠!你有吗?”

        梁云舒噘起小嘴不吭声了。

        “文学社、Cosplay(模仿)、模联、摄影、校报,这些社团呢?”梁云舒问。

        林妙妙答:“这些社团搞搞就成第二课堂了,可能还会被逼着交作业!兴趣兴趣,偶一为之可以,正儿八经就没意思了。”

        邓小琪听到这里说:“那,我们总得参加一个社团吧。我去舞蹈团,你去动漫社?”

        林妙妙似笑非笑,老奸巨猾地摇了摇头:“No!学校给我们每人一次机会,我把它献给广-播-站!”广播站那天救她一条命,现在她如愿以偿,每周广播站都给她一次胜利大逃亡的机会。其实也只是20分钟的喘息,但足以让她感受自由。在同学们疲惫艳羡哀婉的眼神里(哈哈,现在林妙妙知道原来这些外星人同学也是肉体凡胎),在赵荣宝无可奈何又无计可施的眼神里(赵荣宝是真的敬业哟),林妙妙阔步走出教室。她在门口冲赵荣宝夸张地敬个礼鞠个躬:“不好意思,本人今天广播站值班。”话没落音,脚下打个旋儿,人已经跑没影。

        这可是学校的规矩,你赵荣宝的班规再严格,那也必须服从校规,嘿嘿嘿,你出一对3,我出一对4,刚刚好坐你一头……

        林妙妙打着播音的旗号,提前去冲饭冲澡。幸亏她娘王胜男从小训练她,啥事都要快快快,不过提前20分钟,就这般从容自若。每次面对空荡荡的食堂和澡堂,林妙妙都有一种这一整片鱼塘都被我承包了的错觉。只恨一个星期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天天都安排她值班播音,那该有多美!

        洗得白白净净,带着热乎乎的打包盒饭,林妙妙坐在播音室里,幸福感洋溢,声音都充盈着甜美弹性。后来时间久了,她对每周一次的播音逐渐产生了感情。她诗意地对邓小琪描述:“啊,每次坐在话筒前,我的声音顺着电波,飘飘摇摇,抚摸校园里的每个角落……”顿一顿,又说,“这是朕的雨露均沾嘛!”

        邓小琪立即扭捏配合:“人家不干嘛,妙哥哥,我要你就宠我就宠我就宠我!”  (11)

  • 鹅与孔雀

        ▌叶甫盖尼·希什金

        命运、信仰、美与爱情

        当费奥多尔抬起头,环顾村庄,却看到了维肯季·萨韦利耶夫,他迈着从容的步伐,从马路的另一头向开晚会的方向走来。

        萨韦利耶夫身材魁梧,宽肩膀,打着领带,穿着敞开的浅色大衣和城里时尚的宽大裤子,傲慢得如一只鹅。从少年时期,他就在区、市党委部门就职。怎会有这样的人!奥莉加迈着均匀的步伐,与萨韦利耶夫并排走着。奥莉加走在他身旁,似乎不像她自己。她就像一只雌孔雀,臀部后翘,仪态端庄,步履从容地走着。她穿着自己最好的深红色白翻领的毛连衣裙,脖子上戴着鲜红色的项链,她的举止就像从未挤过牛奶一样的城里人……她好像被人偷换了一样,故意装出一副傲慢的架势,在这个客人身边装出“公主”的样子!

        费奥多尔挖苦地评价着他们俩,目光无意与丽达相遇。

        “到我们这里来!”丽达挥挥手,邀请他进跳舞圈子。

        “看来是真的,咱们跳舞吧!”费奥多尔摆了摆额前的刘海儿,走到跳舞的圈子里。

        费奥多尔挑衅地大声唱起来。所有人猜到了他为何发出如此大的声音。舞蹈欢快起来,马克西姆把手风琴拉奏得更快,姑娘们在回音响亮的跳舞板上跺着脚。许多人斜视着奥莉加和萨韦利耶夫。

        在多个曲目弹奏完之后,丽达跳到舞圈中间,使劲地挥着手,用情歌对唱的方式提醒闺蜜。

        “啊哈!我爱科里亚,后来我又爱托利亚。啊呀!现在我不知道,在哪里我能找到追求者?”

        帕尼亚站在奥莉加对面,他机灵地盯着奥莉加的脸,回应唱出四句头对歌。

        “我爱你,小姑娘。热烈而炽热地爱着。你没有感受到爱——因为你的心冷酷无情!”

        奥莉加感到难为情,她抱歉地看着小伙子们和姑娘们的脸。对村民来说,费奥多尔对奥莉加的爱意和追求早已不是秘密了。奥莉加也早就公开地表示她爱费奥多尔。因此,没有人像黑猫一样横刀阻拦费奥多尔对奥莉加的追求,人们也劝说他们早点结婚。

        但是,就像寒冬河里坚冰下流淌的河流,人们私下怀疑地说,费奥多尔和奥莉加的感情不牢,费奥多尔对处女奥莉加追求只是短暂的。而且,奥莉加的性格和行为中有某种脱离现实的、幻想的、飘忽不定的东西。似乎她想要的生活和爱情更宽广,而不是乡村这块空间:特殊的待人态度、看戏、听音乐会、一束玫瑰,而不是野金凤花。而且衣柜里得有贵重的深红色天鹅绒连衣裙……费奥多尔对她来说是不合适的,虽然他脸蛋英俊,天性勇敢。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