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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访客

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07月10日        版次: 37     作者:

    ▌叶甫盖尼·希什金

    命运、信仰、美与爱情

    突然他看到,村委会一层和二层房子里的灯都亮了。这些灯光似乎从没这样的刺眼,照亮周围,号召人民抓捕杀人逃犯……这些灯光驱赶着费奥多尔越跑越远。

    他又走到低地,那里是那样的安静,雾气腾腾,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只有小溪流水潺潺,似乎诉说着难以弥补的事情。

    寂静的夜晚,森林守卫室旁边的大灰狗突然吠叫起来。

    大灰狗“汪、汪”的叫声在漆黑的森林上空回荡。草丛中的雌鹌鹑抖动了一下羽毛,扑腾飞到没有月光的黑暗处,但翅膀却被树枝挂住。

    “冲谁叫呢?”安德烈嘴里嘟囔着,从土炕上下来。他猜想,狗是冲着人才叫的。夏天狼是温顺的,即使驼鹿、熊、野猪夜里出没山谷,也没法轰走它们。狗断断续续的叫声在森林里回荡,安德烈爷爷想:“看来,是自己人。应该点上灯。”

    他在小炉子上摸到火柴,点着灯罩里的烛光。守卫室里的原木墙上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墙上映照出头发蓬乱、蓄着蓬松大胡子的老人身影。他的木制假肢在没装饰的地板上响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台阶上,还没有辨认出黑暗中的客人,就听到客人急促的呼吸声。

    “谁这样?”“是我,安德烈爷爷!我!”孙子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费季卡?出事了吗?为什么夜里来?”费奥多尔跑到台阶前,停在灯笼前:“我杀人了,安德烈爷爷!用刀子,杀死人了。”

    老人往后踉跄了一下,好像眼前站的不是自己的亲孙子,而是一个凶恶的妖怪。他把灯抬高,仔细看了看。“这是真的,安德烈爷爷。”费奥多尔轻声地说。费奥多尔喉咙堵得难受,热泪盈眶,安德烈爷爷的大胡子脸和灯罩玻璃下的蜡烛在他含有泪水的眼里变得歪歪斜斜。

    费奥多尔本想顺从地来投奔爷爷,投入爷爷的怀抱,就像前不久他从家里跑来,又冷又饿找爷爷诉说父亲的不公。那时爷爷抚爱地接待了他。而现在爷爷却冷漠、严肃地站着,不看他,而是往森林夜幕那边看去。爷爷紧皱的宽额头上嵌着很深的皱纹,双眼皮下是呆滞的目光,蓬乱的花白胡子翘到一边,大概,老人在沉痛地想着什么。

    费奥多尔咽下一口吐沫,悄悄地用手指弹去脸颊上的眼泪。

    “追赶你了吗?”最后,安德烈爷爷问。

    “不知道。大概,已经在搜寻。”

    他们进入守卫室。灯笼的光照射到干草上,照射到一个很大的、未粘贴面的棺材上,棺材竖立,靠着墙。这口逍遥自在的棺材是安德烈爷爷提前给自己打制的,以免以后有朝一日麻烦他人。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