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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修雨伞

        ▌何大齐 文并绘

        北京一入暑伏,就进入了雨季,出门在外,雨伞也就成了必携用具。现在的雨伞五花八门:轻巧的,能折叠几折放口袋里;功能多的,说不仅挡雨还能防紫外线辐射?真是林林总总,眼花缭乱。可是我小时候,老北京的伞大多都就是一种——油纸伞。伞面用韧性特别好的纸,例如高丽纸糊在竹制的骨架上,刷上几层桐油,为了防水效果好,桐油里还要加入猪血,于是白纸变成了红棕色,又防水又结实。这种雨伞用时打开直径近一米,不用时合拢后似一粗棍,随身携带颇有几分豪迈,那幅著名的油画《毛主席去安源》,画面中出现的就是这种油纸伞,成为了表现主题的组成部分。

        伞的历史二千多年了,早期雏形是古代贵族马车挡雨遮阳的车棚子,后来发展为民用。“傘”字就是一个完整的象形字,上面是张开的伞盖,中间一竖是伞把,繁体字里面的四个叉子是伞的骨架。

        伞作为重要的生活器具,必须随时保持使用时完好无损,而竹架油纸又很容易剐蹭破损,在勤俭度日的年代,修理雨伞的工匠就挑着担子应时而来了。修理雨伞这行儿没有带“响器”的,全凭一副好嗓子吆喝,“修理——雨伞”,前两个字吐声高而亮,中间拉长声,雨伞两字从喉咙里出来,低而下滑。胡同里听见吆喝的住户,就纷纷拿出旧伞出门寻声而来。挑子前后两个圆笼,一个装工具,如手钻、刀铲、刷子、装桐油的桶等物品。另一个装修伞用的材料,如竹棍、竹签子、铁丝、麻绳和一卷高丽纸。修伞的工匠先检查伞的破损情况,如果是伞面破损,就先在破洞周围刷上桐油,待桐油微干,再剪一块大小相当的高丽纸贴在破损处,然后再刷一层桐油,高丽纸就被牢牢粘住了。如果是伞的竹架有折断,伞匠的巧手一会儿就给拆旧换新了,收费又很低廉,比买一把新的便宜多了。整个夏天,伞匠高音低腔的吆喝声充斥着街巷胡同,也成了城市大合唱中的一个音符。

        如今,街上色彩缤纷的雨伞种类繁多且价格低廉,破损就扔掉的做法已是司空见惯,当然也不会再有修理雨伞这个行当了。

  • 平分秋色

        ▌六六 九枚玉

        寝室里没人愿意受罚去扫厕所。江天昊看向小黑胖子孙串出,孙串出不屈服:“我不替状元擦屁股!”

        其他人也恍然:“扣的是钱三一的分,应该他来扫!”

        江天昊通知钱三一,却遭到反问:“你们宿舍的事情,跟我有啥关系?”

        江天昊纠正:“是我们宿舍!是你的床铺和你的桌子,拖了大家的后腿。”

        钱三一:“你弄错了,我是走读生。”

        江天昊:“床上贴着你的名字。”

        钱三一耸耸肩,满不在乎。

        状元不认自己的床,而“小李子”说自己没权撤状元的铺位。江天昊只能找赵荣宝。赵荣宝说:“多大点的事情啊,男子汉不要那么斤斤计较小心眼儿嘛。”

        明明是钱三一的问题,怎么倒成自己小心眼儿了?江天昊气得一把撕掉床边贴的钱三一名字的标签:“这床今后归我了!老子睡一张看一张!厕所没人扫,老子请外援!”

        他一个电话打给爸爸江奇龙的秘书,秘书立即派了三个钟点工增援。但李道奎坚持原则,一把锁将三个工人锁在楼道门外:“江天昊,我知道你家是‘土豪’,你爸有钱。但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你进了学校,你就得守规矩!你不是要求一视同仁吗?今天我啥事都不干,我搬把椅子坐在厕所门边上,我盯着你,看哪个敢帮你!”

        江天昊恨死了!他把水量放到最大,四处乱滋,恨不能把钱三一按进马桶里,冲进下水道。

        山不转水转。年级篮球赛即将开打,每个班都在组建篮球队。江天昊感觉自己的时代又回来了。男生都以进篮球队为荣,钱三一也不例外。江天昊是体育委员,手握生杀予夺大权:“你打球?球打你吧!”

        钱三一:“我在我们初中号称科比。”

        江天昊一脸瞧不起:“嘴上科比。”

        钱三一挑战:“上场遛遛呗。”

        谁怕谁?江天昊必须应战。他运球、断球、拦截、突破、扣篮、盖帽……一系列动作做完,场边已经围了一圈闪着星星眼时刻准备尖叫的女同学。江天昊手指顶着急速转动的篮球:“你行吗?”

        “每人三个球,看谁领先。”钱三一把书包放到篮下,紧紧鞋带,抿着嘴,从江天昊身边走过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啪”地一下把江天昊手里的球打落,带着球满场飞,三分线上站定,一个潇洒的远投,中了。

        江天昊一愣,立即进入状态。只见这两个人像斗鸡一样,你运我截,你防我闪,你来个三步上篮,我就急停跳投,你再来背后运球,我跟着一个大力灌篮……两个人不分伯仲。围观群众的喝彩声与叫好声由江天昊独得“恩宠”变成两人平分秋色。

        江天昊急了,钱三一跳起投篮的瞬间,他猛跺脚,大喝一声,同时一个清脆的巴掌刷在钱三一的手背上。(27)

  • 敌意

        ▌叶甫盖尼·希什金

        格里戈里耶夫法官盯着侦查记录的文件夹看,因为他没有力量直视受害人的眼睛。对他而言,萨韦利耶夫是极其有名的人。萨韦利耶夫曾与格里戈里耶夫的女儿同班上学,之后又与他的内弟在同一区委工作。

        维肯季·萨韦利耶夫碌碌无为,但他在上中学时却过早展示出非凡的品质和独特的性格。他性格中最大的特点——能够伪装自己。这个特点具体化在他的形象里——外表的身强力壮。似乎在少年时代他就善于与政权搞好团结。当着校长的面,他敢于公开评论同班同学的行为——所有人沉默不语,犹豫不决,而他——一步跨到前面,迎合那一刻,说出所有人所思所想,也许,这些人想过,却不好意思表达出来。“根据总结报告,谁在辩论中第一个发言?”共青团团委书记问。“我!”萨韦利耶夫声音不大,却非常坚定地回答,从那次总结会议起,他本人开始成为候选的书记。他一步步地获得先进人物称号,获得青年领头人的声誉,而这个领头人不是类似大自然鸟兽之首,而是官员的领路人。没有他任何一个权力机构都行不通。而这个权力机构又如任何权力一样,是必需的和重要的;普通人不能没有上级的管理者,而这个管理者出现了,普通人就再不用动脑筋……

        “原告、辩护人、被告人是否对受害人进行提问?”格里戈里耶夫法官说出惯用的这句话。

        只有法官老头向受害人提出例行公事的问题。

        “萨韦利耶夫同志,在与被告扎维亚洛夫的反常流氓行为冲突之前,您没有得到消息吗?”

        “没有,法官同志,没有得到消息。而且,我不认为被告扎维亚洛夫那晚的行为是流氓行为。我觉得,他的行为不能被认为是反社会行为,而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因此……”

        格里戈里耶夫法官看着维肯季·萨韦利耶夫宽大的脸庞、梳向脑后的头发、微微上挑的双眉,听着他类似于法官的理性话语——似乎在党的某个积极分子会议上的发言——他不由得回忆起。他回忆,维肯季·萨韦利耶夫如何时而暗地里蓄意谋害,时而考虑不周,疯狂地让自己的同事和格里戈里耶夫的内弟(妻子的亲弟弟)名誉扫地。当斧子悬挂在内弟头上时,格里戈里耶夫为了自身不陷入牢房,他按照《宪法》第五十八条胡编、揭发那个不幸的内弟的所有罪状。他清楚地记得那个突然的、凸显荒唐逮捕的时刻,当他胆怯地给无辜的亲属套上“四轮马车”,当在所有政府机关办公室里,他神经警惕地表现自己时,当每夜听到窗户下的脚步声时,他就像杨树叶子一样颤抖……(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