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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明文人的玩物之趣

        ▌夏安

        1984年,英国人柯律格在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远东部门任职,为大英博物馆举办的一场中国牙雕展做准备,平日他负责处理藏品,编写藏品目录与简介,为了搜索牙雕相关资料,为展品提供断代佐证。《长物志》这本小书便是此时柯律格找到的,展览结束,他对此书兴趣却不减,反复阅读,甚至为其写了一本专著,便是这本《长物:早期现代中国的物质文化与社会状况》。从后来一系列明朝文化相关研究著作看,这本书可算是他学术的起点。

        《长物志》成书约在万历后期,此后多次出版,它的作者文震亨或许名气不大,但其曾祖父文徵明的大名却是人尽皆知。文家在江南是多年积淀的士绅家族,甚至可以说是文化艺术的引领者,柯律格形容文氏家族“享有巨大的声望,至少在长江三角洲地区要超过远在北京的皇家”,所以在江南“士绅阶层具有政治上的领导地位”。文震亨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所受到的教育和熏陶可以想见。文震亨长兄文震孟考上进士后在崇祯初年升到了官僚体系最高层,而幼弟文震亨却不参与官场竞争。柯律格看来,这并非文震亨生来就厌恶仕途,而是文家某种默认的分工策略:“当长子在政治世界中冒风险时,其幼弟则在苏州发展家族基业,以地产及相关产业为中心,巩固文氏家族地位。”清军进犯时,“苏州并不是一座抵抗特别坚决的城市,当地许多士绅都急欲降清”,这位看似富家少爷却像其先祖文天祥那样,铮铮铁骨,绝食自杀,以死效忠明朝。

        由文震亨富足的出身,广博的见闻,喜好游历四方的个性,其对于“玩物”的钻研便更为深刻,其文学艺术修养也令他有着非同一般的时尚审美。晚明时期,品类繁多的“物”在中国文化中扮演了过去所不曾享有的重要角色,关于物的分类、使用、品评,以及对它们所感到的不安或褒贬,成为晚明士人关注的话题。近几十年国内学者也有诸多对《长物志》一书的研究,如陈植的《长物志校注》,海军、田君注释的《长物志图说》,谢华的《文震亨造物思想研究:以〈长物志〉造园为例》等。柯律格的《长物》则将《长物志》一书作为研究对象和资料来源,从物品视角切入艺术史,同时也跨越学科界限,参照社会文化理论,讨论明代的“多余之物”——绘画、书法、青铜器、瓷器、玉雕以及其他明代士绅精英所拥有的文玩用品,考察它们如何被鉴赏、使用,如何成为被消费的商品,以怎样的方式流通、被接受,以及它们在明代社会生活中的意涵,是一部有关晚明文化消费的经典著作。

        柯律格以东西方比较的眼光,对照西方大航海时代出现的商业与城市的消费状况与中国晚明时期出现的“资本主义萌芽”时世家官宦贵族等消费的文化奢侈品,用法国社会学家布尔迪厄的新马克思主义学说分析明末社会的消费文化心理,借助“物”考察社会生产,借助消费分析经济发展程度。柯律格在第六章《物之焦虑——明代中国的消费与阶级》中提出,若将1550至1650这一百年间的欧洲与中国对比,便会显示出“一幅惊人相似的图景,即消费者对于国家试图干预他们的消费行为日益不理不睬”。比如,明代的“禁奢令”屡被无视,可见重农抑商的明代中央政府对市场经济控制的消长关系。他看来,极度繁复的“玩物”建筑并不仅是“上层社会的奢靡生活”的说明,消费和商业能催生社会变革,并不是社会变革催生了消费,所以清代后,此种消费便不再风行,晚明商业社会的某种“现代性”也随之被扼杀。

        这本书出版后收获了不少史学方面的讨论与关注,也有一些争议,如“早期现代中国”一词是否合适。书中反复提到一个词汇“精英阶层”,基本指代文人士绅群体,这显然是以西方文化中的话语命名的。《长物》与其他柯律格后来的著作如《丰饶之地:明代中国的园林文化》、《雅债:文徵明的社交性艺术》、《大明帝国:明代中国的视觉和物质文化》有一共同困惑,那就是“精英阶层”到底指什么。晚明的社会分层显示出一定程度的商品经济特征,但社会地位与经济地位并不对等,收藏字画文玩等雅趣固然需要财力支持,但文化品位却并不是金钱能够堆砌出来的,而文震亨并不是纨绔子弟,明代的知识分子阶层的一员,“玩物”背后有着更高层次的价值认同。

        总体而言,柯律格这种以小见大、从物到人、从具象到抽象的研究方式,作为西方学者研究东方史的一种典型风格,与文震亨的《长物志》一样,自有一番趣味。(《长物:早期现代中国的物质文化与社会状况》 [英] 柯律格著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 立志吃素

        ▌六六 九枚玉

        听邓小琪这样说,江天昊很高兴:“我一个人哪吃得下这些?你们都吃。”说着递给两个女生鸡腿。邓小琪接在手中没吃,林妙妙却大快朵颐。

        钱三一:“我就不吃了。昊子是因为我受的伤,我希望他早点恢复健康,所以,发愿吃素。”林妙妙听到此话就愣了,邓小琪轻轻把鸡腿放回盘里:“钱三一,我跟你一起发愿!”

        钱三一:“可是,人家哥们儿都不发愿,我俩也轮不上是吧?”

        邓小琪一脸请求:“妙妙,你发愿吧!还能顺道儿减肥呢!”

        钱三一摇头:“肉是她的信仰,她断不会为了友谊而改变信仰。”

        林妙妙:“我当然能!”想想又说,“一举两得,还能瘦身,何乐不为?多饿几顿就能像小琪这样有九头身啦!”

        钱三一坏笑:“从一头身变成九头身,路漫漫其修远兮……”

        邓小琪抿嘴一笑。林妙妙恼火地冲钱三一翻白眼。“你以为我吃不了素?!”她赌气地放下鸡腿,又犹豫,“这顿钱都花出去了,不吃也浪费。要不咱们从明天再开始吃素吧?”

        江天昊:“说着玩玩的,你还来真的啊?”

        钱三一:“我是来真的。老天在上,我钱三一从现在起立志吃素,直到江天昊腿伤痊愈。他一日不康复,我一日不开荤。”

        邓小琪赶紧跟在钱三一后面鹦鹉学舌。林妙妙被逼得没办法,只得跟着赌咒:“老天在上,我林妙妙从现在起,立志吃素。我哥们儿江天昊的腿伤一天不好,我就一天不开荤!”

        钱三一:“你如果偷吃呢?”

        林妙妙:“为什么你单单问我?你怎么不问小琪呢?”

        钱三一:“因为我不信你。”

        林妙妙:“为什么?!”

        邓小琪马上补充:“我如果偷吃,老天爷罚我变成丑八怪。”

        钱三一:“我如果偷吃,老天爷罚我智商降到70。”

        林妙妙停顿一下说:“我若是偷吃……江天昊不得好死!”

        大家爆笑。林妙妙跟江天昊解释:“赌咒发誓不得押上最重要的东西吗?你对于我,就像智商对于钱三一、美丽对于邓小琪那样重要!你要从这个角度理解我刚才的话,就知道我有多么深刻!”

        第二天林妙妙就后悔了。

        第三天她就扛不住了。

        食堂的素菜寡淡无味,林妙妙突然就理解梁山好汉们说的“嘴里都淡出鸟来”的感觉。她肚子里像长了几副牙齿,嘁里咔嚓拼命摩擦胃壁,搞得胃酸反流。林妙妙扒拉着满盘素菜,眼睛尽盯着其他同学盘里的美食,不停问邓小琪:“奶油蛋糕可以吃吧?五香蛋不算荤吧?我只吃铺红烧肉底下的那几片青菜,这总可以吃吧?我能不能让老炊在米饭上浇点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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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祈祷

        ▌叶甫盖尼·希什金

        夜幕降临。拉门斯克村家家户户的窗户里亮起了灯。扎维亚洛夫家的玻璃上,也折射出长久的无眠之光。

        法庭审判之后,塔尼卡整个晚上没有离开母亲。就像幼小的动物害怕单独留下,她处处缠着母亲,一直跟随在伊丽莎白·安德烈耶夫娜身边。她用某种方式折磨自己,忍受精神上的痛苦,负罪地望着圣像上尼古拉·乌戈德尼克严肃的面孔。最后,她向母亲伊丽莎白·安德烈耶夫娜忏悔:“是我刺激了费季卡。我给他说了许多关于奥莉加的追求者的话。我激怒了他,使他暴怒,他才会带着刀子走了。因为我他才发怒的,亲爱的妈妈……”

        夜深人静。临睡前,塔尼卡虔诚地对圣像划着十字,祈求上帝宽恕她挑唆性的罪过。她坐在凳子上,双手抱着头,伏在桌子上,睡着了。她的身旁放着一本打开的书,这是奶奶留下的祈祷书,书页上溅有蜡烛的痕迹。

        正房的顶棚上挂着煤油灯。灯捻上的三角黄色火焰,模糊地映照在瓦灰色的天花板上,似忧郁的面孔,照射在圣像衣饰的银箔上,泻射在橱柜深绿色的玻璃上,游动在镜子里,又被截成圆影,映射在镜子后,半月形地凝固在木桶的水面上。灯光流散在整个房间,金黄色的灯光温柔地照射在睡熟的塔尼卡的头发上,且辐照在读过多页祈祷书的边缘上。

        伊丽莎白·安德烈耶夫娜这一天受尽折磨,昏沉沉地睡着了,只是间断地呼吸、抽搐、搓脚。伊戈尔·尼古拉耶维奇没有睡。虽然他早早躺在床上,但没有完全合眼。

        当塔尼卡低声祈祷完,伏在桌子睡着之后,他才轻轻地起床,来到女儿身边。他站在她身边,长久地看着她,似乎想更好地回忆:她那一双伏在头下的小手、从肩膀上滑下的头发、脖子上清晰可见的血脉。

        为了不打断她的睡梦,他侧向一边呼吸,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把她抱到窗帘后的床上。他温柔而平稳地放下女儿,控制弹簧床发出的咯吱声。他轻轻地给她盖上被子。他想亲吻女儿,但他害怕胡子扎到她,破坏她的睡梦。他只是默默地祈祷:“塔尼卡,长大吧……别忘了我……”

        然后他来到房子中间。环顾四周,似乎在这里没找到所需的东西。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地猜想,在那里欠缺了什么。在壁炉的另一面,窗帘后面,就是费奥多尔的床——空的,他的床就好像被抛弃在储藏室里,布满灰尘。

        在今天开庭之前,这里已经空了,现在——更不用说了:似乎自己的房子失去了生机,被夺去了生气勃勃的一部分,留下了冷清的不安适和悲伤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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