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新闻

  • 自己投资才能把握戏的命运

        对谈嘉宾

        彭远江

        (戏剧导演、编剧、演员)

        对谈记者

        王润

        “等我有钱了,我就做自己想做的作品。”这样的话,很多人说过。但遗憾的是,大多数人,一直都没有等到自己认为的“有钱”;或者有钱以后,就忘了什么是“自己想做的作品”。但有一个人,在赚到了自己想赚的钱之后,却毅然收手,全心全意投入到自己最初的梦想——排自己想排的话剧。他就是彭远江。

        三年前,他成立自己的“赤匹江湖”戏剧工作室,写下了“忏魂三部曲”的剧本。他还亲自担任导演和主演,排演了两部戏剧。7月31日至9月1日,他在鼓楼西剧场举办“赤匹江湖彭远江导演作品演出季”,把经过精心修改打磨的两部作品——他自编自导并担当主演的原创戏剧《埋葬》和大胆改编苏联经典名作的全新升级版《青春禁忌游戏》,再次呈现在他热爱的舞台上,呈现在所有愿意跟随他一起审视和思考的观众面前。

        ■ 靠投资挣了钱反哺戏剧梦想 

        记者:你2016年曾经被《北京晚报》报道过,不过是在“财道”版面上,当时你是作为一个炒股高手和成功投资人被报道的,而现在你却成立了自己的戏剧工作室,专心做话剧,是导演、编剧和演员了。哪个身份对你来说更重要呢?

        彭远江:当然是做戏剧。大概在我20岁的时候,我看了一部话剧,莎士比亚的《第十二夜》,看完后特别兴奋,全身都有一种痉挛的感觉,没想到舞台这么有魅力!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决定要一辈子都从事这个职业。哪一天如果我不在了,我也希望是死在舞台上的。现在我只想做话剧,希望把自己关于社会、人生的思考带给观众。我自己做戏,就是要把戏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真真正正地表达自己的思想,传达出自己对于这个社会的真实看法。戏剧不赚钱,但是完整表达自己的思想这就弥足珍贵了,所以我会做一些别的事来反哺我的戏剧梦想。

        记者:那为什么十年之后你才把《埋葬》这个戏排出来搬上舞台呢?

        彭远江: 2006年,我上大三时,就写出了自己的剧本处女作《埋葬》。2007年遇到一个机会,投资方愿意投20万来做这个戏。但因为他们是当时非常火爆的“偷菜”游戏制作方,所以要把我剧本中写的“芦苇荡”换成“偷菜的菜地”。当时我一听,气得立马拒绝了。你想想啊,这么一个悲情的戏,正讨论着人性的残酷,但所有的场景忽然变成一片菜地,茄子、黄瓜、白菜……那算什么啊!所以我坚决放弃了,而且决心再也不用拉投资来做戏。但不靠投资,自己也没有资金,怎么排戏?我只能又干起自己的老本行了。我1996年从职高毕业就开始投资股票,所以有一定经验,于是从2007年到2016年,我又做了十年金融投资,还挺成功的。有好多高薪聘请我去做基金经理的,但我全都拒绝了。而且就在那个时候成立了“赤匹江湖”戏剧工作室,赔钱也要排话剧,做自己的作品。

        记者:那你为什么不能同时既从事投资又做戏剧呢?这样不就现实和理想兼顾,经济和艺术都有了吗?

        彭远江:人生不可能什么好事都你一个人占着。而且我自己也没办法同时做好两件事。因此既然选择专心做戏剧,就没有精力再顾及投资和股票。而且我除了排话剧,前几年还给二十中的学生教了三年的戏剧课,现在我的戏中好几位演员都是我的学生,我看到了他们的成长,这比挣钱还让人有满足感。

        记者:戏剧不仅不赚钱,还需要不少投入,所以你在经济上肯定损失不少。当你也有经济压力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后悔呢?

        彭远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有什么后悔的。如果要说后悔,我只能说,我只后悔没有早点开始停止赚钱而专心做戏,因为时间和激情是有限的,过了最好的时候,很多想法就失去了。

        ■ 更喜欢关注社会现象的题材 

        记者:《埋葬》这部原创戏剧你自编自导还担任主演,据说来自于你的亲身经历?

        彭远江:《埋葬》讲述的是一个发生在一辆长途车上的故事:六个来自不同阶层的乘客和一名郁郁寡欢的司机。沉闷的气氛由于一个没有座位的老人的到来而变得暗流涌动,有些人纵容着自己的私欲,有些人固守自己的信念,深藏于内心深处的善与恶躁动着,那些狭隘的坦荡的、理智的狂热的、虚伪的真诚的、卑劣的崇高的人类情感喷薄而出,终究酿成一场任何人都无法逃脱的风暴。这个戏的创作缘起于十多年前,当时我在公车上看见一位老人上车无人让座,让我思考“为什么没有人让座”?也从而引发了一连串叩问人性的问题。首演时,这部话剧被冠以“黑色现实主义”的标签。剧中每个人物都有值得被原谅的苦衷,虽然是悲壮的基调,但却始终在背后闪烁着光亮,它其实也带着一种纯洁的希望:如果行善可以变成人性的本能,那么世界是否会变得更好?

        记者:《青春禁忌游戏》这个戏以前国内有过其他版本的演出,但你的版本好像有很大的不同?

        彭远江:《青春禁忌游戏》原著名为《亲爱的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是苏联上世纪80年代新浪潮戏剧代表人物柳德米拉·拉祖莫夫斯卡娅的重要代表作之一。剧本讲述了4名即将高中毕业的学生,为得到老师保管的存放试卷的保险柜钥匙,以便换掉他们上午考得并不理想的试卷而精心策划、实施的一个残酷“游戏”。这部剧作对社会问题准确、深刻的揭示,曾一度遭到禁演,解禁之后又迅速在欧洲以及美国、加拿大地区引起了轰动,也曾被搬上过中国舞台。我们克服无数困难,打动作者本人,终于拿到了版权。我将剧本重新改编,重塑了人物、用更写意的舞台和象征主义的手法,希望展开一场更贴近于当下人心理和精神状态的“青春教育”的讨论。

        记者:你这次把《埋葬》和《青春禁忌游戏》两个戏重新搬上舞台,有什么新想法吗?你的作品似乎都是比较沉重的,这又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彭远江:我排戏就是为了去体验,去感受,真实地表达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我希望透过我的作品,观众能看到真情实感,让话剧市场少一点堆砌,少一些说教和充斥着翻译腔调的戏。现在的戏剧都不愿去做触及灵魂的事儿,会得罪人,谁喜欢把真实的自己袒露呢?加上现在的生活节奏过快,人们都很难再去直面心灵,大家都希望轻松一点。但是我偏偏要“添堵”,把美好的假象撕碎。我一直更加青睐关注社会现象和问题的题材,去表达人类真实的情感。目前来说不会去排喜剧,所有的喜剧内核是悲剧,像卓别林的作品,我现在没有好的观点和打动人的情节,还写不出满意的喜剧,所以就不考虑喜剧了。我拒绝所有哗众取宠和没有营养的剧本,让我为了钱去做事,这是对我理想和信仰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