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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丁聪的功课

        (上接25版)

        晚年的丁聪,多次表达了对枫泾的情感,以至丁聪漫画陈列馆(现在又另新建了丁聪美术馆)就落在了枫泾镇上。这个建筑,我是去过的,只是有些疑惑,有着如此堂皇旧居的丁悚,是否有必要到上海去做学徒。

        大约在1926年,丁悚将家从老北门旧居乔迁到了法租界新落成的天祥里。我曾专门寻访过黄陂南路(原贝勒路)的丁聪故居,据他家隔壁的胡姓姐妹相告,胡家是天祥里第一批居民,她们的父亲胡毓康先生当年任职于法商电车公司,是用十根金条才顶下天祥里的房子。如此,丁家搬进此处,费用当相去不远。

        现在的天祥里,同一个小区中,却有两个路名命名的门牌,即黄陂南路847弄和永年路149弄。如丁聪故居的门牌是黄陂南路的847弄9号,但前一排房子,即原张光宇故居却莫名所以的以永年路149弄54号命名了。个中原因不清,第一次造访的人难免会晕乎。从上世纪40年代末出版的《上海市行号路图录》 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条弄堂,靠北一侧为天祥里,靠南一侧为恒庆里。张光宇故居前有一个过街楼,这大概就是叶浅予当年租住过的老房子了。叶浅予在《细叙沧桑记流年》中写道:“这里房屋新,开间大,房租不贵,交通方便,有无轨电车直通闹市区。”

        从永年路(原杜神父路)出门右转,仅数十米即是顺昌路(原菜市路),再右转就是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如果弄内有小门相通,则从永年路出去兜一个圈子也省了。所以,当年丁悚搬家至此,虽然早已不在上海美专教务长的任上,但兼任教职和情感勾连,肯定是两个重要因素。丁聪高中毕业后,大约有半年时间,在上海美专各个教室画素描,打下了扎实的基础。以至后来碰到因对刘海粟腹诽而对上海美专冷眼的徐悲鸿,对丁聪的素描功底,是表扬有加的。

        叶冈先生是叶浅予的胞弟。所以,当我用上海话跟丁聪说,也许我小辰光(少年时代)可能是见过他的,因为当年我家与叶冈先生家是瞿溪新村中的近邻(一排房子共有3个门牌,他家住12号,我家在14号。叶浅予先生大约在1977年左右曾住过一段时间,记得时不时有一些陌生老头联袂来看望叶浅予。丁聪听我这一说,和气地笑笑,我记得是没作声、没回应的。

        叶冈比丁聪小三岁,他在晚年回忆1942年与丁聪初识于桂林,丁聪给叶冈“极其老成,极其整洁” 的深刻印象。叶冈说:“直到如今,我犹未忘记他一身整洁的印象,特别是那双洁白如新的袜子。” 比丁聪大三岁的黄苗子,记得当年初识丁聪时,就感觉比自己更“老成持重”。他们一起在上海美专画素描,有时到城隍庙画动物,有时到半淞园。

        小丁从小在父兄辈中徜徉,为人不免“老茄”(叶冈语。上海话意即老三老四) ,想想也是有趣,那时候的小丁,是生物意义上的小丁,我生既晚,不能躬逢其时,但晚年的小丁,却往往有童心、有赤子之心,我是见过的。想起多年前在丁府的畅谈,恍如昨日。他送我的书——插图本《阿Q正传》还静静地站在我书架上。更要深深感激他的是,他曾费心给我画过一张个人肖像漫画,成了这些年我最喜爱的个人标识之一。虽然,老先生对我形象的“漫”,是往“美化”方面的“漫”。那时候,我头发葳蕤,蓬勃向上。我是永远感念他的!

        冯亦代曾写到丁聪有三句口头禅,其一:“定规要这样做”,其二:“呆板数这样做”,其三:“一定勿来事”。 这三句话一定要用上海方言读出,丁聪的个性和风格便一望而知。冯亦代写小丁天真,“想什么就说什么,没有掩饰,没有矫情,更没有敷衍”,按照丁聪的自我评价:“阿拉是好囡,只晓得这样做”时,不由你不开怀一笑。黄永玉说:“丁聪为人坦荡洒脱,松散中有严格的律己尺度。” 所以,经历过大风大雨的夏衍干脆在文章中直接写:“我欢喜这样的人。”

        从瞿溪新村所在的瞿溪路沿着普育东路(跨龙路)向北,只需“一眼眼”(上海话,意即一点点)时间,就能到达陆家浜路上的市南中学。市南中学的前身是创办于清咸丰十年(1860)的教会学校,初名:娄离华学堂(Lowrie Mstitute),后改为:清心中学。1935年,丁聪毕业于此。  2019.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