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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昏侯真的“昏”吗?

        ▌柳树下

        2011年,一个盗洞引出了目前保存最为完整的西汉列侯墓园,这个位于江西南昌的西汉大墓的发现,在考古工作者的研究下,伴随着其丰富的陪葬品、完整的墓园建制、历史文献的相互佐证等大量的物证下,2015年被列为了年度十大考古发现之一。大量的历史文物,让墓主人海昏侯刘贺的传奇经历更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辛德勇所著的《海昏侯刘贺》是第一部有关海昏侯及其时代的学术研究专著。而最新的这本《海昏侯新论》则作为《海昏侯刘贺》的姊妹篇,结合近年最新的海昏侯墓文献、文物研究,依据历史学的研究方法,对《海昏侯刘贺》中未及详论的内容以及存在争议等地方进行深入思考。

        全书第一篇就是介绍刘贺其人和西汉中期宫廷政治的情况,基本上是《海昏侯刘贺》这本书的浓缩版,甚至可以作为上本书的序言。因为刘贺在位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而且完全被之前的政治形势所左右,那么在刘贺即位之前,也就是汉武帝、汉宣帝时期的政治格局则显得格外重要。

        霍光在汉昭帝时期,扫除异己,通过武力、政治手段清除了权力之路上的障碍,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在汉昭帝去世后霍光主持推举昌邑王刘贺为下一任皇帝。作者认为,霍光选择刘贺有这么几点考虑:第一,刘贺是汉武帝的孙子,在辈分上就比他们低,霍光的女儿还是汉昭帝的皇后,不管在内事还是外事上霍光家族都压皇帝一等;第二,刘贺当年不到二十岁,且又远离京城,政治经验几乎为零,朝中根本没有势力;第三,从一些资料来看,当时刘贺被人称为“清狂不惠”。而所谓“清狂”,就是白痴的意思,“不惠”就是不怎么聪明。可能是考虑到以上种种原因,霍光无论怎么看,这样的一个人都是最适合的皇帝人选。

        但是登基二十七天后,这个“白痴皇帝”竟然被霍光给废了。而且还不是刘贺做了有多出格的行为,做了什么危害朝廷社稷的事。当霍光突然宣布废掉刘贺时史书上的记载是“群臣皆惊愕失色”,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霍光有这样的举动。然而在多年过去后,史书给予了群臣答案。原来刘贺并没有霍光想象的那么傻,为什么扶他上位,朝野上下心知肚明的事,唯独刘贺不配合霍光演这出戏。他竟然真的做起了皇帝,着手调整宫廷近卫兵马。一上来就要换掉长乐宫护卫长。长乐宫里住着霍光的大王牌,霍光的外孙女、汉昭帝的皇后,也就是上官太后。这才刚登基二十来天就这样,以后还得了。霍光便直接废了刘贺,让他回去接着当昌邑王去。

        在之后继位的汉宣帝长于民间,他太了解霍光需要什么,于是乖乖的配合他演完了这出戏。在霍光死后依旧不敢有大的举动,而是慢慢地将权力从霍家人的手上夺过来。作者专门选取了一些细节作为补充,西汉诸帝所使用的年号,除了哀帝,一般都有固定的年数,汉武帝是四年一改,汉昭帝是六年一改,年号的使用年限,意味着一种天数,及天不变,数亦不变,如果天有变,则数必更换。在霍光的操纵下汉昭帝六年一换年号,汉宣帝继位后,依旧延续着六年一改的规则,意味着天没变,数还是我们霍家说了算。但在霍光死后,宣帝直接把本始六年改为地节二年,同时追改本始五年为地节元年。给朝野释放了强烈的政治信号。

        刘贺作为霍光留下的不稳定因素,宣帝一直不放心。所以宣帝派张敞到山阳做太守专门监视昌邑王刘贺。三年后大局已稳,在听了张敞的汇报知道刘贺不足成事后,便改封刘贺为海昏侯远迁江西,并且命其“不宜得奉宗庙朝聘之礼”,就是不要参加刘家的各种宗庙祭祀了,老老实实在海昏国待着吧。这其实在宫廷斗争中不失为最好的结局,世代为侯,荣华富贵安享余生。但是刘贺确实脑子不太灵光,跟身边人随便说什么当初自己本来可以先除掉霍光亲政,还妄想自己再升一格成为海昏王。种种想法,让汉宣帝觉得必须给这个看不清形势的海昏侯,加以警告,于是一下削减了他3000食封户数,要知道整个西汉加起来对于王侯的惩罚削食封也不过6000多户,海昏侯一人就占了一半。最后怀着愤恨郁郁而终。

        在这本《海昏侯新论》中作者通过考古挖掘,深入了解了汉代皇宫都城的布局。中国古代城市最为核心的部分要属皇宫,宫城、皇城的布局是非常讲究的,背后有着一套较为完整的天、地、人关系图谱。比如明清皇城承袭两宋布局,皇城位于城市中心;而隋唐时期皇城则位于城市最北端。而秦汉时期的皇位又在什么位置,背后又有什么样的含义?复旦大学杨宽先生曾提出秦汉“侧重西南”一说。据考究汉代的未央宫就位于都城的西南侧,而汉代人在这样的布局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想法,在海昏侯墓中我们得到了强力的佐证。

        作者提到,在2016年部分海昏侯墓出土文物在首都博物馆展览时,他仔细观察了海昏侯墓园平面图,并惊喜地发现,作为最重要的墓主人海昏侯刘贺的墓室就位于西南。古人讲究事死如事生,墓园的规划也会按照墓主人生前的地位按规格参照。有关为什么要把皇宫放在“重西南”的位置,作者认为从汉到唐的都城建设在观念上存在着从“敬天”到“仿天”的过程。汉代宫城位于西南角,面东敬旭日面北敬极星。到了隋唐,皇帝认为自己就是天,所以靠北而居,事他如同事天。中国古代城市结构的发展变化,背后隐藏的是整体的天、地、人,互相调和变化的结果,而当我们去了解这背后的因素时,考古的发现无疑是最为重要的佐证。

        《海昏侯新论》并非是一部系统讲述海昏侯墓挖掘与研究的著作,主要是一些问题的解答和专题的集结,依据考古学进行解读。不如前一本书《海昏侯刘贺》那样流畅,大量史料的引用也会增加阅读的难度,可能会让读者感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比较摸不到脉络。其实考古学作为研究历史的重要辅助材料,以强有力的物证,填补了历史文献留下的空缺。很多问题仍需深入研究。有些随着文物的重见天日真相大白,有些则依然尘封在地下,尘封在历史的尘埃中等待学者们去挖掘。(《海昏侯新论》 辛德勇著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 我是秤砣

        ▌六六 九枚玉

        江天昊嬉皮笑脸:“就是嘛,爸,你打不过我就不要打嘛!要不我们比篮球?投篮我饶你一只手!”江奇龙一只拖鞋飞过来,江天昊轻巧躲过,嘿嘿笑着往楼上跑:“爸,你怎么一言不合就扔拖鞋呢?我们老师都没你脾气大!你应该修行!”

        江奇龙又一只拖鞋飞过去,还是没打中儿子。“手上没准头啊!”江天昊还冲他爸做鬼脸。

        江天昊嘻嘻哈哈地跑上楼。两个保姆跟在后面捡江奇龙扔出去的几只鞋子。

        段小红倒挺欣赏儿子活跃的思维:“儿子如果太循规蹈矩,是不是呆傻?以后自家的产业让他接棒反倒不放心,对不对?”

        林妙妙开始发奋,看韦昕迪、梁云舒天天刷题,便有心请教,没想到两人居然保密,敷衍林妙妙,根本不告诉林妙妙自己做的什么题目,言语之中还对她倒数第一的身份表示不屑:“我们做的题目,以你的水平根本看不懂。”

        一次上厕所,林妙妙蹲在里间,听到外间的韦昕迪和梁云舒一边洗衣服一边在说自己和邓小琪的坏话:“不知道她成天傻乐什么,都倒数第一了,还笑得出来?”

        “还问我做哪本书的题目,我就算告诉她,她都不知道上哪里找答案。”

        “对呀,抄都能抄错!”

        “还有那个丫头,成天傲得不行,长得漂亮了不起啊!那脸又不能拿来刷题!”

        “就是的。还天天巴结钱三一呢!好可笑,一哥就是不理她!”

        “跟她俩一个寝室,我们超倒霉。幸亏这一对活宝坐同桌,不会连累到其他人。”

        “已经连累我们班了!如果不是她们两个,我们班的平均分还能再高点儿!两个大秤砣!”

        “为什么算平均分的时候,不能去掉一个最低分呢?去掉她们就好了!”

        “因为那样还要去掉一个最高分,钱三一就给去掉了!”

        “哈哈哈,我倒没想到,我好笨……”

        林妙妙都听哭了,想一推门冲到那两个人面前理论,到底还是成绩差,底气不足。邓小琪进来找她时,她腿麻得都站不起来了。邓小琪问:“你平时不是很胆大吗?怕她们干啥?”

        林妙妙痛苦地揉着腿说:“不怪人家笑话,讲得都有道理。”

        “哼!不仅欺负你,还敢讲我的坏话!不行!我一定要报这个仇!”

        邓小琪没那么好对付,她凌空一字马大劈叉,把自己架在寝室里两张床之间,拿着英语书大声背单词。要打此路过,受我胯下辱的意思。韦昕迪请她让一让,邓小琪纹丝不动。梁云舒说好狗不拦道,邓小琪的眼睛才挪开书本:“对不起,我是秤砣,身子沉,挪不动。”

        那两个人互相看一眼,知道背后的议论被邓小琪听到了。转身准备走,被邓小琪喊住:“下次再给我逮着背后议论人,我就没这么客气了!”               (47)

  • 埋葬

        ▌叶甫盖尼·希什金

        他以祈祷的姿势长久地跪着。在劳改营里瘦弱无力的人太多。他们是平庸、消瘦的人——是风一吹就倒的人。费奥多尔看着他,不是出于好奇或同情,而是略微谨慎地看——看不到人的贫穷和衰落的特性。要知道他费奥多尔,不会注定成为一个断了翅膀的半死不活的苍蝇。

        钢锯向外弯,发出刺耳的声音,节奏不匀地跑到树皮上。

        那个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蹒跚地走向林场边。他的步伐细碎、平静,也许,不知道往哪里走。当传来咔嚓声,最后的伐木声回荡起来,虚弱的人站住了。他好像很听话,但是黑黝黝的脖子上的脑袋没有抬起来。粗大的云杉原木无力承受细高的多树杈,干巴巴地发出吱吱响声。云杉,仿佛在思考倒向哪一侧,垂直了一段时间,然后晃动着所有的树枝,树梢从上空坠落下来。咔嚓声越来越大,在针叶林中呼啸着扑面而来,细细的树梢顺着周围的四开木疾驰坠下。云杉树倒下了,离地面越近,降落的速度越快,呼啸声就越大——像绿色雪崩一样。伐木工冲着虚弱的人喊叫,他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走开!要砸死的!走开!”费奥多尔内心无声地喊叫。

        虚弱的人抬起头看着倒向他的云杉,甚至没有闪到一边,也许,他身上的所有直觉都死了。宽大的多树杈的云杉轰然倒地,弹跳的树杈减弱了力量,撞击到地面,但还在晃动,似乎做垂死的挣扎,最后不动了。云杉树沉重地盖住了那个虚弱的人,树枝包围着他,好不怜悯地拥抱着他,那个人甚至没有叫一声。

        “我们过去看看。”费奥多尔惊慌地喘着气说。“看什么?他只剩下残尸。人彻底受完了折磨。我们都一样,没什么区别。”沃洛霍夫嘟囔着,开始单独拉锯,但是立刻又放弃徒劳的用力。

        费奥多尔看到一些囚犯集中到倒下的云杉树旁,试图从树底下将那个不幸的人拉出来。队长马宁也跑到出事地点,挥动着双手,指点着什么。这时传来他刺耳的声音:“笨蛋,让他躺着!锯开之后再抽……你说,砍了多少?不完成定额,就别回监狱!”

        “唉,小伙子!”沃洛霍夫叹了一声,抬起无法放下的锯子,“我们锯还是不锯这个原木。又开始与德国人打仗了。不要让我们的兄弟空等。”他看了看采伐过的地方,在皑皑白雪那里,埋葬着那个虚弱的人。

        当初冬来临,森林水沟结上了一层层的薄冰,第一场新雪下到地上,立刻就融化了,通往伐木区的道路泥泞难行,而费奥多尔距离无希望的劳改营地的灯火,只有一步之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