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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茅盾文学奖看重思想性

        ▌陈梦溪 曾子芊

        2019年8月16日,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评奖委员会进行了第六轮投票,在几日前推选出的10部入围作品中最终投票选出了5部获奖作品,分别是梁晓声的《人世间》、徐怀中的《牵风记》、徐则臣的《北上》、陈彦的《主角》和李洱的《应物兄》(按得票数排序)。

        茅盾文学奖每四年评选一次,最初便是以褒奖中国最优秀的长篇小说而创立,是中国文学界的最高荣誉之一。今年茅盾文学奖揭晓后,不少人欣喜地发现,获奖的几位作家第一次实现了“四代同堂”——年龄最大的作家徐怀中(90岁)和当下文坛“70后”作家群的代表人物徐则臣(41岁)创下了同届获奖者的最大年龄差。徐怀中也成为茅奖最年长的获奖者(超过了2015年获奖的王蒙);徐则臣与2000年获奖的阿来一起,成为史上第二年轻的茅盾文学奖得主(仅次于第一届的古华)。

        不过,在不少评委眼中,“70后”作家获奖很正常,茅盾写出《蚀》《子夜》《农村三部曲》这些作品时也不过才三十余岁。尤其最近这些年,“70后”作家已经成为中国文坛的中坚力量,文坛代际的更替也是迟早的事。这次,“20后”、“40后”、“60后”和“70后”站在了一起,不同代际的老中青作家在茅盾文学奖上集体亮相,呈现出中国当代文学创作的真实现状:文坛上的老一辈仍在笔耕不辍,青年群体的创作朝气蓬勃;时代前进的步伐不曾停下,文学事业的发展后继有人。

        历史叙事 传统继承

        作为中国的主流文学奖项之一,茅盾文学奖在人们的印象中往往与“宏大叙事”和“现实主义”相关。但评委陈晓明认为,与其说是“宏大叙事”,它的本质还是“历史叙事”,是在依托着历史来写。本届茅盾文学奖的5部获奖作品虽然体现出了作者不同的美学追求,分别书写了平民、知识分子、艺术家和战地军人的命运,但它们均有一致的内在文学价值:书写历史,展现中国精神与文化自信。

        梁晓声的《人世间》(三卷本)全书115万字,历经数年创作完成。作品以北方城市平民子弟的生活轨迹为线索,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一直写到改革开放后的今天,多角度、多方位、多层次地描写了中国社会的巨大变迁和百姓生活的跌宕起伏,展现了平民百姓向往美好生活的人生努力和社会发展的历史进步,堪称一部“五十年中国百姓生活史”。

        《人世间》的编辑李师东曾描绘过梁晓声写作《人世间》时的场景:

        “一张小木桌,一把小木椅,桌上是一摞标有‘北京语言大学’字样的400字大稿纸。小桌放在朝北的阳台上,窗外阳光明丽。梁晓声坐在这里,一笔一画地写着字,完完全全一个爬格子的工匠样子。日复一日,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整整五年之久。五年里,那一摞手稿,越积越厚,足足有3600多页。稿纸上的字,起初工工整整,安安静静;过了二三十万字后,这些字慢慢醒来,个别的笔画在探头探脑;再过三十多万字,梁晓声已然按捺不住字里行间的拳打脚踢;到了最后,就索性写在了A4空白纸上。”

        “现在用这种十九世纪现实主义文学的手法去写作的作品已经不是太多了,我个人还是比较推崇的。”提起《人世间》,今年的茅盾文学奖评委刘大先如此评价,“但它也不仅仅是纯粹的十九世纪现实主义文学的搬演,它的内在也有着变奏:上卷就像是《约翰·克利斯朵夫》,充满着浪漫主义的激情;中卷又有着批判现实主义的色彩;到了最后,则是理想主义的重申——它其实是一种成长小说,用人的生命史,来体现社会史的变迁。”不过,评委们也注意到,《人世间》“写得非常细腻”,虽然它有着内在的激情,但又不是空洞的,而是最终让社会、历史落脚在人的命运上,落在人物形象的变化上。评委陈晓明说,《人世间》既有历史的跨度,也有生活的内容,梁晓声对人间的冷暖、命运的遭际、生活的不幸,始终饱含着对生活美好和同情的理解,始终没有丧失生活的信念,没有放弃对生活的爱,“这是非常可贵的一点”。

        《牵风记》是90岁的军旅作家徐怀中以1947年晋冀鲁豫野战军挺进大别山这段史实为背景创作的作品。在谈到自己的作品时,徐怀中曾说:“虽然没有做正面的全景式描述,但毕竟是我自己亲身经历过的,至今还历历在目。我尽可能勾画出了这次战略行动自始至终的悲壮历程。在这个基础上,小说的语义有所延伸,大家是不难理解的。我希望以自己多年来的战地生活的积累,剥茧抽丝,制造出一番激越浩荡的生命气象。”他希望,《牵风记》能够“闪放出我们民族五千年文化底蕴的灿灿光辉”。

        “对徐怀中先生这样的老作家,人人心中都充满着敬意。”刘大先说,“而且你很难想象《牵风记》是作者在如此高龄写作的作品,这是一部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作品,这是极为难得的。我们会看到一位作家,在他的晚年,内心是那么的宁静,‘繁华落尽见真淳’”。

        提到《牵风记》,评委丛治辰的看法是,《牵风记》完全不是因为作家本人的资历而获奖,而是“作品本身有着非常令人惊讶的品质”。作者是军人,但并没有刻意把战争描写得多么沉重和残酷,而是用四两拨千斤的方法,把战争的沉重和人性的美写得返璞归真。

        《主角》的作者陈彦曾经长期担任陕西戏曲研究院的编剧和院领导,是一位游走于戏剧、小说、散文等不同文体之间的作家。写《主角》,陈彦坦陈,首先是因为对小说中的生活特别熟悉。但仅仅写一位“角儿”的奋斗和成功,“又不免俗套”。王蒙先生曾鼓励他说,《主角》要“抡圆了写”。陈彦还说,自己写《主角》,“是有一点野心的”:“就是力图想把演戏与围绕着演戏而生长出来的世俗生活,以及所牵动的社会神经,来一个混沌的裹挟与牵引。我无法企及它的海阔天空,只是想尽量不遗漏方方面面。这里是一种戏剧人生的进程,因为戏剧天赋的镜子功能,也就不可或缺那点敲击时代地心的声音了。”评委李掖平评论说,《主角》描写了女主人公从秦腔学艺的学徒易青娥到“秦腔皇后”忆秦娥的成长过程,展示了一个人、一出戏及一个剧种,同时也是中华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历程的兴衰际遇和起废沉浮。

        还有不少评委注意到,《主角》的故事性非常强,在以“写戏”的方式塑造人物。丛治辰表示:“陈彦本身是写戏(曲)出身,所以非常会塑造人物,小说是需要人物的美感的。他一直在贴着‘角儿’走,让故事非常流畅。”

        获奖后,陈彦说,对自己而言,写长篇小说和舞台剧,两者是“互相补充、相互需要”的关系——“其实国外很多小说家也是戏剧家,我们国家也有。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应该有自己的文化样貌,小说是这个样貌的重要组成部分。要有自己的样貌,就不能撕裂自己的传统。无论怎么借鉴吸纳,都必须有根性的东西做基础。我们有很好的小说戏剧传统,一切创造转换都不能撇开这个传统去妄谈”。下转3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