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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恩桥上有座真武庙

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08月27日        版次: 36     作者:

    真武庙(民国时改为玄天观)门额 李哲摄

    民国初年东安门一带旧照,人物前方建筑群即为真武庙,远处门楼为东安里门。

    李 哲

    老北京有句话:桥上有庙,庙里有桥。这个不好说独有,但也罕见。以前朝阳门城墙上有一座模型般的小庙,俗称“一步三座庙”;东四牌楼东北侧,有一当街小庙,也是袖珍型的。但老北京城里,的确有“桥上有庙,庙里有桥”的奇景:在一座桥上有一座庙,而且还是一座规模不小的真武庙,山门、影壁、大殿、配殿以及玄天大帝、观音菩萨、关老爷一应俱全。更妙的是,这座桥还是两座皇城门之间的石拱桥,您说妙不妙?

    不绕了,这就是当年东安门内望恩桥上的真武庙。望恩桥原叫皇恩桥,别号又叫忘恩桥,真武庙又叫玄天上帝庙,多称真武庙。很多人会问,桥哪去了?庙还在吗?

    让我们先从东安门说起。东安门是皇城东门,明代既有。东安门外是玉河,河上是皇恩桥。因为隔河就是喧闹的市井,给紫禁城内的皇帝带来很多麻烦,到了宣德七年(1432年),皇帝终于受不了了,“上以东安门外缘河居人,逼近皇墙,喧嚣之声彻于大内,命行在工部改筑皇墙于河东”,也就是皇城墙往东移。因为往东又新修了新的城墙和东安门,从此,原来三座门型制的东安门,变成了东安里门,俗称“墙门”。东安里门两侧旧有的皇城墙并没有拆掉,康熙二十一年的皇城图上还能看到。新的东安门很可能就是在那时改建为七开间、中启三门,并修建为黄琉璃瓦、单檐歇山顶型制,同西安门和地安门成了三胞胎。

    东安门和东安里门之间便是望恩桥,桥面宽大,东西两侧有障墙,障墙外侧还有桥面,真武庙就坐落在桥面的北部靠西。这便形成了老北京一道独特的景观:桥上有庙,庙里有桥。整个庙院子的地面都不用铺地砖,直接就是巨大条石拼成的桥面,后墙也是现成的,那就障墙。小庙的安全度甭提了,两座皇城门两头紧把着,一般人想烧香都得验明正身。

    清朝灭亡后不久,1912年北京发生兵变,东安门被付之一炬,所幸东安里门和真武庙都无恙。三年之后,北洋政府决定复建东安门。复建的东安门则并未恢复原有型制,而是拆了东安里门,用其旧料,做了个新型制的三座门,模样介于东安里门和改建后的长安街三座门之间。仔细辨识新建的东安门,门券以上都还是东安里门的模样,须弥座也是,只是门洞由方变圆了。新东安门于1916年建成,结果刚过一年安生日子,张勋率辫子军进京,又闹起了复辟,张勋的宅子在东安门内瓷器库一带,讨逆军架炮猛轰,同辫子军在东安门一带发生激战,此后,新东安门的累累弹痕很久都还在。熬到1924年,新东安门还是在拆卖皇城墙的热潮中彻底消失了。

    民国十年(1921年),市政当局要拓宽望恩桥,要求迁建真武庙于桥西空地,但由于“工程既大,官费无多”,于是众人集资迁建,这才保住了小庙。迁建之后所立的万古流芳碑上,称真武庙为“玄天上帝庙”,并正式更名为“玄天观”,这应是俗称。因为庙里还有一块光绪十一年的碑,清末名臣潘祖荫撰文书丹,称之为皇恩桥真武庙。

    值得一提的是,历经沧桑,东安门没了,皇城墙没了,玉河没了,望恩桥也没了,这座庙竟然还在。没错,庙还在。民国时,它在内六区东安门大街四十五号,现在是东华门大街1号。

    笔者近日前去探访,惊喜的是,门额“皇恩桥玄天观”仍清晰可见。只可惜,东配殿已经破坏性修缮,从工艺到用材再到门窗,早已被改得面目全非。西配殿住有老两口,老大爷在这里住了整整七十年。他看我围着建筑久久不愿离去,便带我进去转了一圈。大殿已腾空,正在装修为文艺小饭馆,殿内曾供泥塑彩绘真武大帝及二侍者、二站童,关公和财神就更不必说,大爷还见过菩萨像,后来它们都被砸了,两座碑也只剩一个碑座儿。

    仔细看大殿内部,墙体用大城砖,也许就取自皇城墙甚至是障墙也未可知,彩绘为清代后期,应是同光年间修缮时所作。原有的菱花门窗已无,戗檐砖雕为狮子。大爷又带我去看他的房子,檐下依然为旧貌,靠北一间门窗还是老的。

    幸亏1928和1936年做过两次寺庙调查,使得如今的人们还能了解当年这座庙的更多细节。两次调查,寺庙名称都是真武庙,这是旧称难改,调查标明,庙为明末清初或顺治初年始建,民国十年迁移募建,当时为供佛、住宿以及出租。1928年这座庙有瓦房十一间,1936年房屋增至十三间。庙里的法物也有增加,1928年有塑像五尊,1936年有塑像二十九尊,可见规模逐渐兴盛。

    如今,东安门及望恩桥部分遗址被挖出,它们已在地面2.3米以下了,这桥上的小庙,若没有民国十年的那次搬家,是否也只能露出一个庙顶子了呢?如果是那样,也就没有了大爷在庙里住过的七十年;如果是那样,或许这庙以及那些泥塑神像和法器,还会安好于泥土之中,守着这古老的岁月。但愿这庙、这桥以及这城门,还有阳光下重逢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