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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棵“亚健康”古树的新生

        500岁的油松,380年的桧柏……北京目前有4万多株古树。与人类一样,这些树中“老者”饱经沧桑,随着时间、气候、环境等变化,一部分已处于“亚健康”状态,甚至出现衰弱、濒危。按照市绿化委员会的计划,这些处于“亚健康”的古树将被逐步修复与复壮。

        红墙灰瓦间,古树是历史,也是文化。对于园林师傅们而言,修复古树不仅是经验是技术,更是一份感情。

        仿真树干

        撑起“500岁”油松

        十三陵的长陵内东南角,有一小片松树林,浓密的针叶遮盖着阳光。然而走近一看,这里并非一片树林,只是一棵约500年历史的油松。

        这棵大树约有10米高,其树冠直径则有近20米,呈伞状打开着。旁边的十多棵“树”,其实是支撑着枝杈的仿真树干。

        “这就是最直观的修复效果,让人们几乎感受不到这里有人为参与修复过。”园林老师傅丛永生说。

        长陵祾恩门西边,还有一棵年纪类似的油松,大约呈45度角倾斜着。这棵“歪脖树”也被仿生树干支撑着,但其支撑点旁的树皮上,能看见大片的伤痕。这是因为新中国成立后不久按照当时的技术水平,使用砖头砌垛支撑树木。经年累月,砖石将树干硌出了伤痕与棱角。

        “当时的修复理念,把树木支撑上就行了。几十年过去,砖垛受风化影响都快倒塌了。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广泛使用钢管支撑。”钢管的体积明显小于砖垛,且强度更好,但如今,这种做法也已经进化:“我们不仅要做好支撑,更要减少这些人为修复的痕迹,让古树融入景区,因而使用了仿生支撑。”

        但在天坛公园,对古树的支撑却没有采用仿生的方式,而是大钢管直接撑起树杈。这是因为天坛作为祭天场所,仪式感要强,其树木也被称作“仪树”,一排排树木非常整齐,显得严肃:“如果用仿生支撑,破坏行列规模,参差不齐,反而让人觉得奇怪。我们期待未来能有更不显眼的支撑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硅胶填充

        让裂缝越来越小

        今年年初,十三陵东南角那棵粗大的油松主干顶部出现了一条裂缝,按照以往的做法,古树开裂,会在裂缝或者树洞中填上一些填充物,既保证强度,也防止里面被虫蛀。最初,工人们常会使用水泥、碎砖或土来填补,而在今年的修复中,十三陵的园林师傅已经用上了硅胶。

        “硅胶稍软,可以更好适应树木生长。”只要树还活着,树干就会随着生长发生变化,园林师傅介绍,以往使用水泥填充,难免会在生长后重新出现空隙,蛀虫、积水都会导致树洞进一步被侵蚀。

        更细节的变化在于,以往填充好的树洞或缝隙,填充物表面要与树干齐平,看上去是个补丁。现在的要求是填充物表面略低于树皮,这样再经过一些年的生长,旁边的树皮会逐渐往外拱,让树洞或缝隙越来越小。相比普通树木,古树的生长无疑更加缓慢,真正实现视觉上最好的修复效果,可能是几年甚至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类似的技术,在天坛公园也在使用着。在一棵380年树龄的桧柏前仔细观看,才能看出其近半周树皮都是仿生修复的,与真树皮可谓毫无二致。天坛公园园林绿化科负责古树养护管理的张卉介绍,这种修复如今正在广泛使用,露出树皮的地方先杀菌,再做一层防水防腐的固化,最终以复合材料制成树皮。而树皮的纹理,是以本树完好树皮为模子制作出来,最后再上色、防水、磨皮,“这样才能让修复效果浑然天成,最接近树皮本来的样子。”

        古树复壮

        一个“疗程”长达五年

        除了支撑和外观上的修复,长陵的大油松也刚刚度过一个“疗程”——从枝叶稀疏到树冠重新繁茂,古树复壮用了五年时间。

        照顾古树并非一个新生的行业。丛师傅介绍,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有园丁在研究照顾古树这一门学问,但近些年随着技术手段升级、经验的积累,是发展最快的时期,新老方法逐渐结合使用收效可观。

        通过观察树冠稀稠的方向,有经验的老师傅能够判断出根系的某个方向可能出现问题。以往人们会通过施肥解决问题,为了让肥力得到最好的发挥,老一辈园丁们就开始使用“复壮沟”,即从特定位置挖沟,让地下的沟尽可能靠近根系需要营养的地方:“但是受土质影响,这样施的肥料容易出现结块。比如十三陵这里,一些夯土使用过含有白灰等成分的三合土,土质偏于碱性,与肥料发生化学反应后形成难以溶解的块状物。”

        以现代的理念,想要改变这种现状,先要培养细菌以“激活”土壤。

        “土壤本身也是一个生态系统,理想状态下,弱酸性的土壤能够最大程度地活化养分。”在古树旁边的地面上可以看到若干个巴掌大的“井盖”,一些菌种和肥料定期通过这里添加到地下。

        正在聊天时,一只叼着核桃的小松鼠突然出现在老油松的树干上。“它们也为保护古树发挥了挺好的作用。”丛师傅解释,树木有个本能,在临近枯萎可能要死亡的年份,为了繁衍生息,果实会多起来:“本来吸收养分能力有限,果实会大量吸收营养,加剧衰落;而小松鼠会将果实摘走,让树木将营养保留住。”

        树长好了,对园丁们来说无疑是喜事。但天坛公园的张卉也提到,一些古树尤其是主干死亡,只靠一级枝上生长出与主干平行直立生长的二级枝条存活的古树,即便有支撑,太茂盛也会带来麻烦。比如十多年前北京冬天曾有大雪,松柏一类冬季尚有枝叶的树木,被大雪压断了若干枝条,反而不利于古树生长。因此对古树来说,人为干预与复壮也要把握一个“度”,这些最考验园丁的经验。

        一树一案

        让古树持续健康生长

        受旱灾、泥石流等不可控因素的影响,每年京城会有微量古树损失,这种损失主要集中在人迹罕至的山区。而随着绿化工作的完善,北京的古树却在逐步增加,据统计,北京现有40000多棵古树。

        同时,在园林工作者的努力下,普查范围逐渐扩大到边远郊区甚至人迹罕至的山顶,每年还会发现少量“新”古树。

        北京市园林科学研究院的古树专家巢阳谈到了古树修复与复壮技术的进步,“北京作为一座古都,随处可见各种古树,现在人们的古树保护意识都挺强。但人类活动也对古树生长环境有一些不利的影响。”

        巢阳表示,北京施工多,遇到古树的时候也知道绕开,但施工人员多不能准确判断树木,尤其是古树根系可能分布的范围,在施工中往往会对古树造成一些损伤。还有一些地处郊区的古树,出现空洞后,村民们会用土方法修复,比如填上碎砖水泥,这并不是对古树健康生长有利的方法,“还是应该通知园林部门,等专业的工作人员前来查看,制定工程方案。”

        而面对已经损伤、衰落的古树,巢阳和丛永生都提到了“一树一案”的思路,如今在技术和人力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要尽可能对需要人工干预的古树制定具体的修复方案。比如把施肥的复壮沟挖在特定地点,树洞裂缝是填满或是上药,这些都需要专业的分析,以求不破坏以古树为核心的人文景观,同时实现古树可持续的健康生长。

        复壮一棵古树需要若干年才能看到效果。“久久为功,但功不在我。”丛师傅这句话体现出了古树修复复壮工作最大的特点,“积累经验,爱上这项工作,才能把工作做好。”本报记者 张硕 文并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