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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们不需要

        ▌周诠

        (白乙化女儿日记)

        “肃右”活动起初只局限于在党员干部们中进行,但是在朱贵枝的提议下,不得不扩大到全体战士中。按照她的话说——士兵是军队的细胞,是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她说:“这跟泽东同志要求支部建在连上是一个道理。”她这么说,我爹没有拒绝的理由。

        朱贵枝有这样一个本事,她能随时随地引用伟人的话,马恩列斯毛,周朱张王刘,甚至博古、王明的话,总能恰当运用到工作中或她感兴趣的话题上。这个本事我爹自愧不如,他的战友们也无话可说。在大家沉默和倾听的过程中,朱贵枝的威望提高了,派头更足了。

        她要求所有战士熟读《论持久战》,个别章节和关键段落要会背诵。她说:“学习《论持久战》,不仅仅是干部们的事情!”

        我爹对她的话没有异议。

        她要求战士以连为单位,在早上出操时集体朗诵一段《论持久战》。我爹也无话可说。

        她要求战士们在睡觉前,以宿舍为单位,集体背诵一段《论持久战》。我爹听之任之,没有反对。

        她要求战士们在战斗前,甚至在阵地上准备伏击敌人的时候,也大声背一段《论持久战》,我爹勃然大怒——这次,他终于憋不住了,他有话可说不吐不快了——

        “朱贵枝,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打仗,不是摆家家!打仗是要死人的,是要集中精力平心静气然后热血沸腾勇往无前的,是讲究分秒必争兵贵神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在战斗前先背一段《论持久战》?亏你想得出来!你怎么能这样工作这样思考问题呢?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多说话,也不喜欢说得罪人的话,但是今天,我一定要得罪你一次——我告诉你,你这个做法是教条主义、本本主义,我不喜欢,我们不需要;我明确告诉你,你发起的这些所谓教育活动,或者你喜欢称之为‘运动’的东西,我不喜欢,我们不需要;我也告诉你,你这是在搞‘左’倾……主义,我们不喜欢不欢迎!”

        面对这么一长串的诘问,朱贵枝脸上像涂了一层白粉,真是挂不住了,她结结巴巴地问:“难道……我这个人……你也不欢迎吗?”

        “不欢迎!”我爹脱口而出,“坦率地说,就是这样!”

        吴澜和才山关切地看着我爹。他们注意到,他的眼睛里充满一团火,胡须微微抖动。他们为他捏把汗。王亢观察着朱贵枝的表情,看她有什么反应。赵光路的目光在曹福增那儿,他的眼睛里充满同情,一个怪怪的想法掠过心头——如果这样的女人嫁给我,我宁愿打光棍。

        “既然不欢迎,那你就去八路军总部,去延安,把我调离十团!”朱贵枝气愤地说。她觉得自己颜面尽失。她想挽回面子。

        (14)

  • 八爷溥佐

        ▌赵珩

        溥佐是赵家的女婿,他的夫人是我曾祖的堂房侄女,名韫华,从小在赵尔巽身边长大,小时候也经常住在北兵马司赵尔巽的宅邸里。

        溥佐是爱新觉罗宗室,父亲是载瀛。载瀛的长子即是著名画家溥伒(雪斋),也是溥佐同父异母的大哥,而毅斋溥僩、松窗溥佺都是他的兄长。按照大排行,溥佐行八,因此家下人等都以“溥八爷”或“佐八爷”呼之。

        我曾在前几年写过一篇《松风画会旧事》,较为全面地叙述了松风画会的始末。

        不久前,在北京恭王府举办了“松风画会作品展”,并出版了《松风画会纪事》大型画册,收录了松风画会成员1949年以前的百余幅作品,也收录了我《松风画会旧事》全文。这个画会是由松风溥伒先生首创,集合了逊清皇室子弟多人参加,当时,溥佐和启功先生都是其中年龄较小的成员。

        溥佐有良好的绘画功底,幼时临摹古人绘画,尤擅画马,也擅山水翎毛花卉。我在《松风画会纪事》画册中见到他早年作品多幅,大抵是二十岁左右的作品,虽然还不算成熟,但可见幼时是有很好基础的。

        画册里有一幅他和兄长们的合影,他戴着深度的大圆框眼镜,相貌颇为清秀,与我在50年代见到时几乎是判若两人。

        溥佐生于1918年,比我的父亲大七岁,但是按照辈分,父亲称他为“小姑夫”,而我称他作“小姑爷”。他在40年代中期结婚后,孩子众多,后来在北京大学出版部有了份小差事,收入甚微,50年代又没有正式工作,所以生活十分拮据。他在什方院时代和二条时代都经常来我家,常常在这里吃饭,饭后祖母总是塞给他两块钱,回去买粮食度日。

        溥佐的长子满文名字叫“淖勒斡勒哥”,我们家叫他“小淖子”,大名应该是“毓”字辈。那时他仅带这个儿子来过二条。至于他钟爱的小女儿毓紫薇,到我家来已经是80年代初了,那就是后话了。

        说到他相貌的变化,我见到他时还不到四十岁,但是已经很胖,脑袋显得特别大,似乎超出常人,加上谢顶,只有后面有些头发。溥佐又不大修边幅,不打理头发,于是后面会支起两撮头发来,加上深度的近视眼,看东西总是眯起眼睛。

        八爷的脾气特别好,人憨厚,说话也诙谐。我一见到他,只是叫他一句“小姑爷”后,就开始和他闹,叫他“大老猫”,他从来不恼。两位祖母有时说他什么,他也不会有任何不高兴,只是一个劲地憨笑。

        老祖母和他关系最好,只要他一来,就叫他画画,说是画好了给他包饺子吃。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