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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70周年·《白乙化》

轰走还是撤职?

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10月09日        版次: 37     作者:

    ▌周诠

    “你以为我不敢?!”我爹二目圆睁。

    “你知道去延安的路怎么走吗?”朱贵枝说。

    我爹不屑地“哼”了一下,用嘲笑的口吻说:“我既然能从辽阳找到北平,就能从密云找到延安!”

    朱贵枝见他毫不示弱,只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好好好……我不跟你抬杠……”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叉腰,在地上踱起步来,“乙化,咱们不要激动!平静,平静下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场教育活动或者‘运动’迟早要来的!”

    “那就等中央文件吧!等正式文件!”

    我爹的态度相当决绝。他怀表的指针横冲直撞,时间失去了它惯有的姿态。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爹和曹福增,我爹冲他摆摆手:“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他神情疲惫,挥动的手臂看上去有气无力。曹福增迟疑着没走,我爹大吼:“走啊!”他这才离开。

    晚上,我爹一个人在屋里看书,曹福增来了。他要跟我爹聊聊。我爹的心情已经好转,也觉得有必要聊聊。他从炕上下来,坐在八仙桌南侧的长凳上。他们相向而坐。但是谁也没有立刻开口。

    “我媳妇”曹福增首先打破沉默,但是刚一张嘴,突然又停下来,而后换了种语气,“朱贵枝这个人,咋说呢?有点儿好高骛远,有点儿崇洋媚外,有点儿脱离实际。”

    我爹定定地看着他,“嚯,一上来就是三个成语。”

    “我也不喜欢……她那做派,”曹福增吞吞吐吐,“我媳妇她,她,你,你们……”

    “有话就说,结巴啥呀?!”我爹用辽阳话说。

    “轰走她还是撤职,你定!”

    “人家是副书记,我能说撤就撤?轰走?怎么轰?你舍得?”

    “舍得!”曹福增闪闪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只要对工作有利,只要你高兴,休了她都成!”

    我爹“扑哧”一笑。

    这时,赵光路进来了,“别价呀,好不容易乙化给你说个媳妇,咋能说休就休呢?”

    “对了,要不说我都忘了,这媳妇还是你给说的哩!”曹福增看了看我爹,挠了挠头皮。

    “哼,我就没这个命,给二梅说光路,光路不同意;给光路说大妮,大妮不同意,”我爹自嘲起来,“总算给你做回大媒,还做成这样!我这是没有金刚钻,非要揽瓷器活——自找没趣!”

    “挺好、挺好,福增他媳妇就是读书读多了,我觉得在实践中锻炼锻炼,慢慢会好的。”赵光路说。

    曹福增对赵光路的话感到意外,“光路,她对你那样,你还为她说话,我,我这脸都不知往哪儿搁了!”他低下头。

    “她是副书记,可也是你媳妇,我得叫声嫂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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