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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味儿·《二条十年》

饺子得了没?

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10月09日        版次: 37     作者:

    ▌赵珩

    八爷特别馋,好吃而不能常得,因此对一顿好饭是很期待的,画画的时候总是问:“饺子得了没有?”老祖母就会说:“你先好好画,画好了就得了。”八爷无奈,只好乖乖伏案作画,不再言语了。

    我母亲小时候,家里请了徐北汀教她画画。住在什方院的后期,母亲大病初愈,又开始画画。她学的是四王山水,但是功力远不如八爷,因此在什方院的后期和搬到二条以后,溥佐来了常指导她作画。她在八爷的精心指导下,完成了一幅仿李龙眠的人马图,与溥佐的风格极其相似,目前还挂在我儿子的卧室里。溥佐为我祖父寿诞画的水墨山水,也保留至今。

    溥八爷嘴馋是出了名的,只是那时生活拮据,不能随心所欲地吃好东西。但是他很讲究,外面买的辣酱油多是上海梅林公司出产,他觉得既贵也不很中意,于是自己动手做辣酱油,味道确实很好,超过了梅林的出品。母亲问他是怎么做的,配方如何,他总是笑着不答,只说“那不能告诉你,想吃,我给你做”。他定居天津以后来北京,还常会拎两瓶自制的辣酱油来。

    溥佐来二条,有时赶上祖母那边人多,他就到我父母的西厢房去。他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寒暄应酬。到了西厢房不是和我父亲聊天,就是指导母亲作画。八爷喜欢说笑,说了笑话逗得别人发笑后,他自己也跟着乐。那时,只要是“大老猫”来了,我就特别开心,喜欢缠着他闹。

    八爷没有架子,更不以宗室炫耀,他与长兄溥伒年龄相差二十多岁,他的绘画技艺多是得到了这位长兄指导。他们虽然不同母,但是关系不错。

    八爷多才多艺,以他们旗人的生活习惯,都会些大鼓、单弦、子弟书之类,八爷也颇精通此道,只是因为我家没人懂,在此无法施展。不过,偶然谈起这些,他会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60年代初,是他人生命运发生巨大转折的时期。溥佐被聘到天津美术学院任教,举家迁往天津,从此告别了生活的艰难,才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在天津美院很受重视,也得到了各种荣誉。

    平心而论,溥佐的画作虽谈不上性灵与才气,但是他的基本功深厚,工笔花鸟、鞍马等皆取法宋元,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相比今天画风的浮躁,是有很多可圈可点之处的。

    我最后一次见到溥八爷是1976年的秋天,他还是老样子,朴实憨厚,不修边幅。他是个本色的人,从不矫饰造作,这是留给我最深的印象。80年代紫薇来家看望我祖母时,我也经常问到他的近况。

    八爷是非常让我怀念的一位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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