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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希金来到北京

来源: 北京晚报     2019年10月10日        版次: 33     作者:

    ▌刘文飞(翻译家)

    普希金是关注中国的,在他的作品中,“中国人”和“中国的”两词出现过二十余次,在他的藏书中就有《三字经》《中庸》《四书解义》《赵氏孤儿》等中国书籍;普希金是向往中国的,他在诗中表达过造访中国的愿望,1830年1月7日,他更是在给沙俄宪兵司令本肯多夫的信中写道:“目前我尚未结婚,也未担任官职,我很想去法国或意大利旅行。如果这个请求得不到许可,那么我请求允许我随同去中国的使团访问中国。”众所周知,一直遭受沙皇政府猜忌和提防的普希金未能如愿。

    而在将近两百年后的今天,普希金却来到了北京:2019年10月8日,一座普希金纪念碑在首都师范大学外语学院楼前的花园里落成,普希金从此置身于首师大外院师生中间,置身于首师人中间,置身于北京人中间!

    今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也是中俄建交70周年,作为世界上第一个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俄罗斯的前身苏联为新中国的建立和发展提供了宝贵的支持。如今,中俄两国又建立起了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国家关系处于历史最好时期;今年也是首都师范大学建校65周年,首都师大是新中国成立后北京市政府建立的第一所大学;今年还是普希金诞辰220周年,普希金早已成为中国人心目中俄罗斯文化的象征。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窗口,俄罗斯国立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俄罗斯中华文化促进会决定向首都师范大学捐赠普希金铜像,由首都师范大学外语学院和普希金之家北京分部负责建立纪念碑,四家单位携手合作,终于让普希金在北京安家落户。

    在10月8日的揭幕典礼上,俄罗斯驻华大使杰尼索夫在致辞中说:一位中国诗人曾发出“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慨,可是如今,普希金这位俄国诗人却在中国遇到了许多知音,他在北京是不会孤独的!普希金名字的汉译也饱含深意:普在,希望,黄金……他在他的诗中写道:“我为自己建起非人工的纪念碑。”如今,中国朋友们又为他建起这样一座“人工的”纪念碑,我们要向普希金的中国爱好者们表达深深的谢意和敬意。

    大使先生、首师大领导和多位嘉宾共同为纪念碑揭幕,当蒙在雕像上的红布缓缓落下,普希金露出了他的面容:诗人风华正茂,飘逸的乱发像一顶桂冠,宽松的上衣如律动的波涛,他左手按住一摞手稿,握着一杆鹅毛笔的右手伸向前方。他神色激动,目光远眺,整个人似乎正处于灵感附身的瞬间,再过片刻,他就会低下头来,奋笔疾书,在纸上写下一行又一行优美的诗句……

    这座雕像的原作者是叶卡捷琳娜·别拉绍娃(1906—1971)。别拉绍娃曾任苏联美术家协会理事会主席、苏联美术科学院通讯院士,曾获列宁勋章、国家奖和人民艺术家称号。她的雕塑以细腻和抒情见长,这尊普希金雕像虽然作于半个多世纪之前,却至今依然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在取得原雕像收藏单位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的复制授权后,内蒙古师范大学雕塑艺术研究院老师、现正在莫斯科国立工艺美术大学攻读雕塑学博士学位的李斌先生进行二度创作,很好地再现了原作的神韵。

    北京的这座普希金雕像并非普希金在中国的第一座纪念碑。在上海市中心汾阳路、岳阳路和桃江路交叉处的三角形街心公园里,还有一座普希金纪念碑。早在1937年,在普希金逝世一百周年纪念日,旅居上海的俄国侨民集资建造了这座纪念碑;日军占领上海后,普希金铜像被拆除。抗战胜利后,俄国侨民和上海文化界人士在原址重建铜像。“文革”期间,普希金铜像再次被毁。1987年,在普希金逝世150周年纪念日时,普希金纪念碑第三次在原址落成。普希金似乎与每一位上海人、每一位中国人一样,经历了中华民族数十年间的风雨和苦难。如今,又一座普希金纪念碑在北京竖立起来,它与上海的普希金纪念碑构成了一种地理意义上的南北对照,历史意义上的前后呼应。

    作为俄国诗歌的太阳、俄国文学之父的普希金,在中国有着极高的接受度:他的小说《大尉的女儿》早在1903年就被译成中文,是第一部单行本汉译俄国文学作品;他的《致凯恩》《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等诗作在中国家喻户晓,还被选入中国的中小学语文课本;他的作品已被全部译成汉语,他的多卷本文集或全集就有四五种之多。俄国诗人茨维塔耶娃曾写有一篇关于普希金的散文,题目叫《我的普希金》。在普希金诞辰两百周年之际,我曾在莫斯科的《文学俄罗斯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中国的普希金》的文章。

    是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普希金,如今,随着普希金纪念碑在首都师大校园的落成,我们又有了一位“北京的普希金”。                              蒋童 摄

    纪念碑

    普希金 刘文飞译

    我为自己建起非人工的纪念碑,

    人民走向它的路径不会荒芜,

    它高高昂起不屈的头颅,

    高过亚历山大石柱。

    我不会完全死去,珍藏的竖琴里

    灵魂不腐,它比骨灰活得更长,

    我将被颂扬,只要这世界上

    还有一位诗人在歌唱。

    伟大的俄罗斯到处都将有我的消息,

    她的每种语言都将唤起我的姓名,

    无论骄傲的斯拉夫人还是芬兰人,

    通古斯人和卡尔梅克人。

    我将长久地受到人民的热爱,

    因为我在残酷的时代歌颂自由,

    因为我用竖琴唤起善良的情感,

    我呼吁对逝者的宽容。

    哦缪斯,请你听从上帝的吩咐,

    不要惧怕屈辱,不要渴求桂冠,

    心平气静地对待吹捧和诽谤,

    不要和愚蠢的人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