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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次雨中观打靶

        ▌汪志东

        成年以后,我先后多次实弹使用过56式半自动步枪、54式手枪以及81式自动步枪,然而童年时那一段雨中往事,还一直深深刻印在我脑海里……

        1964年夏季的一个周日,细雨蒙蒙。我跟着爸爸去了他的单位。爸爸值班,我没事可干,就用纸叠了几个小船,然后跑出去玩儿。那时特喜欢下雨,哪儿水多就穿着塑料凉鞋往哪儿蹚,还双脚用力跺起水花四溅,溅得越高越开心。

        在食堂吃过饭,爸爸午休了。我睡不着,偷偷溜出值班室,跑到单位大门口,看见三列纵队的解放军约30多人正整齐有力冒雨行进,有的扛着枪,有的扛着靶牌、报靶杆。显然,他们是要去打靶。好奇心驱使我跟着队伍一直向前,越走越远。

        那个年代,各级单位都有健全的民兵组织,就连我的小学体育课都有射击内容。当然,我们打的是气枪,“子弹”都是尾部绑着毛线绳的大头针。周日的射击场,一批又一批人轮换着训练。曾经,在爸爸的指导下,我也在射击场打出过气枪铅弹。

        影院放电影,男孩儿最爱看战斗故事片。正片放映前会有加片《新闻简报》,偶尔也放映讲述步枪原理的纪录片,如何拆卸、清理和组装步枪,怎样压弹和射击……《小兵张嘎》上映后,男孩儿们都想拥有一把嘎子那样的木制手枪。玩抓特务游戏,没有一个男孩儿手里是空的——拿着或牛皮纸叠成的手枪,或父亲制作的刷了黑漆的木头驳壳枪,或废旧自行车链条改的可以打响的火柴枪,或铝水浇铸的精致亮闪的小手枪。我手持的,是妈妈买给我的可以发射塑料子弹带弹匣的玩具塑料枪。

        课余,男生之间还会比谁画的枪最像,手枪、步枪、冲锋枪甚至机枪。我画的机枪有歪把子、捷克式、圆盘式,都是从电影里看到凭记忆画的。

        说了这么多,是要表明我对枪弹射击有多痴迷。

        言归正传。跟着队伍一直向前,不知走了多久,队伍停下了。口令,行动,没有喧哗,没有说笑,有的士兵扛着靶牌、报靶杆向前方一个有五六层楼高的土包走去,有的士兵拿着小铁锹开始整理射击阵地,有的士兵清理枪械,更多的士兵原地坐下在泥水里休息……我与休息的士兵一起也坐在了泥水里,居然没人轰撵我。

        射击地域的士兵和靶位地域的士兵用信号旗打着旗语。突然我的眼睛一亮,我发现射击阵地只有三个射击位,每个射击位架着一挺我在电影里完全没见过的机枪。不由自主,我站了起来,想走近些看得更清楚。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和蔼地问我:“小鬼,干什么呢?”我说:“看打靶。”军官又问:“你怎么知道这是打靶?”我自豪地说:“我打过靶。可是没见过机枪打靶。”军官边打手势边说:“你过来,跟我走。”我心想:坏了,一定是要撵我走的。又听军官对另一位士兵说:“你也过来。”我边走边想:真要是撵我,我可怎么回去啊?委屈涌上心头,我快哭了。

        胡思乱想之际,军官的脚步停了,他对着我说:“你就在这儿趴下,在这儿看更清楚。”敢情我已经走到最右侧机枪射击位旁边了。又听军官对士兵“下令”:“你看好他,不许他跑到枪口前边。”士兵大声答:“是!”然后迅速趴在了我的右侧。谢天谢地!解放军叔叔太好啦!

        随着一声令下,三挺机枪几乎同时打响。“嗒嗒!嗒嗒!嗒嗒嗒!”我下意识用手堵上了耳朵。射击实景颠覆了我的想象,原来机枪不是持续不断射出子弹,而是有着鼓点似的节奏。

        射手换了一拨又一拨,我近距离仔细观察着那从没见过的机枪,并且默默记在了心里。

        打靶结束,士兵们按口令清理靶场后,队伍开始返程。我跟在队伍后面,望着士兵肩上扛着的靶牌,看到靶牌的中间已经被子弹打得如同筛子一般。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的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嘹亮的歌声一路唱响,飞向原野,飞向远方……雨渐渐停了,天边的云渐渐镶上金边,变成了彩云,漂亮极了,那情那景,和歌里唱的简直一模一样。

        快到爸爸单位的时候,我从队尾跑至军官面前,停下来。军官看着我,也停了下来。我高高举起右手,郑重地行了一个少先队队礼。军官微笑着冲我摆摆手,转身跟着队伍,迈着有力步伐,“唰唰唰唰”继续走在回军营的队列里。

        值班室里,爸爸和一位伯伯正在聊天。我拿出纸和笔,将刚刚默记住的机枪画了下来,问爸爸这是什么枪。爸爸说:“这是咱们国产的56式轻机枪啊。”那位伯伯看了我画的枪,夸赞道:“小家伙,画得不错!”

        再上学时,课间休息,我炫耀地拿出那张画着机枪的纸,问遍周边同学:“你见过这种枪吗?你知道这枪什么型号吗?”同学们纷纷摇头,没一个答得上来……

  • 就当它们是“新朋友”吧

        ▌王满仓

        秋风拂面,天气渐凉,忽然一缕热风从南疆飘来,送我一份心灵慰藉:广西一位退休女干部微信告诉我,她的肩周炎有所好转,特别感谢去年深秋我对她的忠言——遭遇老年疾病,别悲观别失望,要善于与它们和平相处。

        岁月不饶人。年高体弱,疾病就跟着“追”来了。我自己就是实例:66岁之前,奔波于诸多水利工地、采访至京郊区县,不敢说生龙活虎般工作,起码是老骥伏枥不认。可是退休后赋闲在家,各种老年疾病忽一下接踵而至,老伴儿调侃我是“头上长疮,脚底流脓——坏透了”:由上而下,血压高天天服药,否则,脑袋晕乎乎像脚踩棉花;左胳膊肩周炎,抬高就痛,干家务受阻;右手中指与手掌连接处腱鞘炎,活动不便,打字也疼;腰椎间盘突出,连带了腿,经常行路都难;俩膝盖时不时疼一阵,骨关节炎滋味实在难“尝”;右脚脚垫暴发,穿硬底鞋生疼……

        好家伙,一时间,急得我就差七窍生烟、怨天恨地了,食不甘、卧不宁,愁得我五脊六兽……最要命的是,老伴儿因为糖尿病并发症双眼几近失明,我俩二人之家只能由我肩挑“五大员”重担——采购员、驾驶员、炊事员、卫生员和保洁员。

        恼人!急人!如何是好?

        朋友建议我看中医,忙不迭去了。大夫号完我脉、听完我述,言语平和地告诉我:中医治病不强调人与疾病为敌斗狠,应当换个方式,把疾病当朋友。病态反映是在警示,什么地方你做得不好或不够好。要主动从警示中寻找解脱或减轻的方法,调节情志,一定不要与疾病为敌死磕硬斗。

        情志是什么?是机体对外界环境刺激的不同情绪反应。其中喜、怒、忧、思、悲、惊、恐,称为“七情”。人的情绪、情感变化,都有两重性,既能有利于人,也能有害于人。《养性延命录》言:“喜怒无常,过之为害。”《三因极一病证方论》里,则将喜、怒、忧、思、悲、惊、恐正式列为致病内因。

        人既然老了,被多种疾病追上甩不掉,那我不如就当自己添了个新朋友吧。与疾病君子之交、微笑对待、和平相处。

        春夏秋冬,每天我乐呵呵迎日出、送日落,从头到脚和疾病并肩同行不烦躁。血压高嘛,除了天天按时服药,我保持心态平和、不和任何人(包括自己)较劲,并规范作息,注意饮食,低脂低糖低盐;肩周炎嘛,除了做些按摩外,在家双臂抡大圈做环转运动、以“划船”姿势摆动胳膊来主动治疗;中指腱鞘炎嘛,我时不常和它亲密接触,没事就按摩它使之渐渐消失;腰椎间盘突出嘛,除了坐姿正、腰板直,我遛弯时倒着走学“张果老骑驴”;膝盖疼嘛,配合药物治疗之外,我把风风火火的生活节奏降下来,少些活动量,让膝关节松松气、充充电;疼痛的脚垫嘛,每月足疗修脚一次,然后顺从它意,买底子厚又软的鞋穿……

        慢慢地,我觉得横眉立目、每日“惩治”我的多种疾病变温和了,开始和我化敌为友了。加上家庭和睦、老伴儿鼓励、儿子孝顺,各种老年疾病逐渐减轻,我精神愉快、身子爽快、手脚勤快了……

        年年岁岁,春花秋月,我在照顾好老伴儿、尽到自己的家庭“五大员”职责之外,有空闲就和亲朋聚聚会、与好友品品茶、参加离退办举办的各种活动,同时把自己称为“生命不息,动笔不止”的写作继续下去,3年多来,已在多家媒体发表文章90多篇,并有数篇获奖,不仅与诸多文友神交流,还结交了不少新朋友。

        老年朋友们,如若患上疾病,千万不要烦恼、气馁,最好是一边心平气和诊治,一边与疾病握手,平和相处。也许,您能就此拥有祥和、安静呢。不信?试试看!

  • 习惯

        ▌古石

        1959年,我从农村老家考进中学读书,户口随迁到学校,吃上商品粮了。那是“三年困难时期”的头一年,冬天,公社办的食堂已揭不开锅,没米煮饭,只能用南瓜、萝卜替代粮食。我记得当时我们每人每月粮食定量32斤,扣掉两斤支援灾区,还可以每天吃到1斤。用今天的饮食标准看,一天1斤粮食是很难吃得完的,但在那个年代,我们的生活费每天才两毛钱,这两毛钱要买粮、买煤、买油、买盐……所剩无几,一日三餐便只能咸菜当家了。早晚喝粥,就咸菜还凑合,可中午吃的是干饭,食堂把咸菜煮成汤,汤泡大米饭,我们吃得也挺香——艰苦的日子,比起吃不上饭,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知足归知足,但终究大家肚里油水少,饭量大,一天1斤粮食就根本算不得啥了——记得有一次,班里一个男生病了,几天吃不了东西,病好之后,一顿吃掉2斤大米饭,还说一点没感觉肚撑。

        饭不够吃,不知谁先发现粥桶上还有潜力可挖(那时的粥桶是木板箍制的,桶帮上容易挂粥,粥越稠挂得越多,刮下来就可以多吃一点了)。于是,在一个粥桶里吃饭的人,按天排队刮粥桶,有的同学为多刮点,用勺子可着劲儿地刮,把木头都刮出屑了……炊事员心疼他的木桶,个个这么刮还不刮坏呀,就贴出告示,“请大家爱护木桶,别刮得太狠”。从此我们约定,为保护木桶,不许用勺,只能食指弯曲刮粥吃。

        整个初中读下来,我和同学们都养成了刮粥的习惯,不仅从粥桶上刮,也从饭碗里刮,粒米不漏。

        后来我当了兵,到部队服役,那时北方几乎没有大米粥喝,这习惯自然也就忘了。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我调到八一电影制片厂工作,在这里安了家,熬粥的时候多了,我碗上不会留残粥,锅边上的粥我也会铲得干干净净。在我的带动下,我们一家大小都养成了这个习惯——见到锅边有残粥,必须铲下来吃掉,否则心里过不去,觉得自己对不起农民种粮的辛苦。

        受我影响,老伴儿不仅在家不浪费粮食,女儿请我们在外面吃饭,老伴儿都不忘准备个饭盒,把吃剩的饭菜打包带回家。

        节约为本、勤俭持家,这样的习惯,我和我的家人,还将继续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