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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抹桂花香

        卿 晨

        外甥女是理工女。这个上海姑娘分不清茉莉和栀子,却识得桂花,她自己说,大概是生在九月的缘故吧。

        是的,一入阳历九月,江南,甚至是整个“秦岭—淮河线”以南,都笼罩在桂花的香气之中。几年前儿子“海归”后执意南下杭州,理由之一,就是九月时去过,“连地下车库里都是桂花香”。“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因为可以“山寺月中寻桂子”,所以生于九月的江南女子,桂花香一定是自己记忆的初始。

        桂花香是一种很特别的存在,辨识度极高;公认的形容是甜香,却难以道尽其中的细微之处,科学的定义是“混合了顺式罗勒烯和紫罗酮等香气物质的香甜味”。刚一嗅,只觉得浓香扑鼻,随后渐渐淡去,继而重新浓烈起来,一起一伏无穷尽。桂花的花朵小得细碎,即使一簇簇开放也不惹眼,于是被李清照形容为“情疏迹远只香留”,且认定这一香“梅定妒,菊应羞”,称得上“花中第一流”。

        桂花是中国本土原产的植物,自汉代开始栽植,有两千多年历史。据说因“桂”谐音“贵”,故而所有的联想都格外美好。尤其“蟾宫折桂”,该是所有知识分子的梦想;知识分子以传播文化为己任,大约也造就了桂花的经久不衰。

        家乡成都也是一个处处飘香的所在。花插地种在街头巷尾河边的暂且不提,市里最盛的有两处,其一是杜甫草堂,草堂里有几棵老桂花树,金秋时节香动满园。今年休假回家时专门又去了一趟,树还在,树干更粗壮了,上面重叠覆着几层薄薄的新旧更替的青苔——这是成都老树的特点,气候潮湿所致。另一处是四川大学,迄今不曾去过,颇以为憾。

        还有一处在新都的桂湖,在我小时候叫桂湖公园,那里实际是明代状元杨升庵的府邸,很老的成都人会称其“杨状元府”。杨升庵的故事很丰富,与我的瓜葛在于他的夫人黄氏是我外婆的祖父的姐姐。杨状元在自家府里造了个湖,沿湖种上一圈桂花树,长了一百多年,很有气势了,一香倾城。

        桂花不仅香,而且“闻着就很好吃”。事实上,自栽种时始,人们就从未停止过对桂花入馔的尝试。桂湖的特产“桂花糕”,很长时间我以为是独家出产,后来发现凡有桂花的地方都有,状、味都差不多,并不怎么好吃。而桂花与酒,则是柔情与豪迈的绝配,一如毛主席在怀念夫人杨开慧时写下的诗句“吴刚捧出桂花酒”。我与上海的好友一直有个不曾实现的愿望:找一处桂花盛开的地方,在树下铺张野餐垫,来个“醉卧桂花荫”,任桂花落满头。

        桂花绝不容许自己在枝头衰败,故而总是花盛时即落,还带着浓香。大概是因为舍不得,人们会将它们收集起来晾晒成干。南方有很多以桂花命名的美食,如桂花酒酿、桂花汤团之类,都是以小撮桂花来点缀。毕竟新鲜的桂花时令太强不易得,桂花干便是最受欢迎的替代品,多年前我去南宁出差,发现超市里竟有成袋的桂花干出售,福建还有桂花乌龙,从友人处得赠过。

        桂花在北京不好养,故不常见,然而桂花又无处不在——除了中秋节时很多人家必备的桂花陈酒,多种食物都以“木樨”来命名,而木樨是桂花的雅称。

        菜中木樨的色彩,与桂花中的银桂近似;记忆中桂花只有银桂、金桂两种,皆以颜色来命名。如今科学发达,早就培育出了橙红的丹桂,还有四季开花的月月桂,这就容易造成混淆了。桂花本就有一个别称,“月桂”,这个月是月亮的月,却与西方的月桂重了名。当然,重名应该是翻译的责任,可总归事出有因,所以植物学常识读物会不厌其烦地提醒你桂花和月桂并不是一回事,分属木樨科和樟科。

        桂花的传播范围并不广,多数只到了日本及东南亚的部分地区,所以当我初到非洲,发现园子里有两棵桂花树时,深以为罕。原来这是留在当地的援非老医疗队长所赠,从中国带来的。

        植物一到非洲,会长得十分任性,这两棵桂花树兀自不停地开着花,全然没有节令的意识。最高兴的是厨师,每逢宴客,到院子里摇一摇,转眼小碟子上便缀着几朵了。

        某天下班,看见案头插着两朵巨大的玫瑰花,直径约二十厘米。这种玫瑰花极香,我即刻兴奋地凑上前去,深吸一口气——咦,香气与平日大不同,怎么有一抹桂花香?再深吸一口气,仍然是。定睛仔细探看,原来花蕊深处零星藏着几朵桂花——玫瑰花的花蕊也是淡黄的,两者浑然一体。

        这是当地雇员的创意。每次他们打扫卫生的同时都会帮我插几瓶花,园子里的花和叶信手拈来,不依定式,比花店的产品不知道有趣多少倍,常常令我生出“亏他们怎么想得出来”的惊叹。这一次,堪称极致。

        不禁拍手叫绝。一点点交融互鉴,竟有了奇妙的效果。

  • “书边”的小明

        王 刃

        金陵学者金小明曾主理《藏书》杂志多年,近来又潜心于周越然、卢翼野等人作品的整理与研究。最近我手边多了一册他的新著《书边小集》,为董宁文主编的《开卷书坊》第八辑之一种。

        关于书名,小明兄在编后语中说明:“多为阅读生活的副产品,无非观览随笔、编辑手记,或关注民国人物、考索旧时文章的篇什之类,取材和感兴都离不开一个书字,权以书边冠名。展卷留痕,不成统系,用以自珍,并求方家指正也已。”上引文字道出这本书的内容和旨趣,但对“书边”的解释,似乎只是谦词,毕竟在我看来,“书边”文章不好写,既要入得书内,又要出得书外。而他写此小集,妙在见微知著、以小见大,暗含《老子》五十二章“见小曰明”之意。“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也”,明悟道理,先要“见小”,写文章也要从微小处体会、打磨,庶几才能稍稍近“道”。

        《书边小集》视野宏阔,内容涉及名人掌故、诗文日记、书装字体,乃至建筑摄影、旧时书肆等;文章所写的人和事,又多与南京相关——或许“破万卷后”读书的兴趣,常会回归故乡风土,知堂翁也曾自承:“今独于乡土著作之事与景能随喜赏识者,盖因其事多所素知,其景多曾经历,故感觉甚亲切也。”

        《书边小集》中用力最深之作当是长文《从郑振铎的“失踪之谜”和“湖畔夜饮”说到他与徐微的交往》。徐微是郑振铎的学生,1943年郑氏蛰居沪上,在两年多时间里,两人有过非常密切的交往。这篇文章以郑振铎日记为基础,梳理史实,参以旁证,真实再现当年两人“步月、共餐”、“论学、抒怀”、“观剧”、“庆生”、“问病、陪侍”、“情感抚慰”、“惜别”等场景。郑、徐乃情侣乎?知己乎?读者观览全文,自有解读。作者严守“摆事实不讲道理”的玉律,不妄加断语,更未借机抒情渲染。文章掌故视角独特,引证严密,对郑氏日记的研析尤见功力,比勘史料,发微抉隐之余,行文流畅,斐然成章。

        郑振铎先生保存古籍有功,将民间文学写入文学史亦颇有眼光,但其“血和泪的文学”主张,为我素来所不喜。因此,我转而要向诸君推荐书中的另一篇文章《周廉臣逃难日记》。周廉臣,民国二十六年南京市立高岗里简易小学校长,其名不彰,无名小卒而已。《逃难日记》始于1937年11月25日,止于1938年2月1日,记录了周氏在南京沦陷前后,跨越江苏、安徽、江西、湖北、湖南、广西六省的逃难生活。此日记系稿本,几无间断,真实记录下一个小人物在颠沛流离中曲折的逃亡路径、乘坐的交通工具、用以果腹的食物,以及在战时纷乱世象中的见闻与想法。日记条理清晰、繁简得当、文笔亦佳,是不可多得的好文章、好史料。小明兄慧眼识珠,将此《逃难日记》予以整理、介绍并全文刊布,可称嘉惠学林的功德义举。

        去年,小明兄从领导岗位荣休,想来今后更有闲暇游走于书边,这当然是殊为可喜的消息。宋人裘万顷有诗云:“千里关山千里梦,一番风雨一番寒。何如静坐茅斋下,翠竹苍梧仔细看。”小明兄在“仔细看”之余,想来又会有新作付梓,我乐得向读者推荐好文章,且又可以稍稍摆脱“戏台内喝彩”的窘境,更加“理直气壮”,不亦快哉。

  • “冒烟”的风景

        王 川

        如同口红和香水之于女人,吸烟早已成为附着在现代人身上挥之不去、戒而又来的痼习。尽管烟盒上印有“吸烟危害健康”的字样,甚至还有恐怖的骷髅头,照样有人不顾“生死警告”,一支在手,悠然吞吐。

        一个人可以做到一辈子不喝酒,却很难做到一辈子不吸烟——即使不主动吸烟也会被动吸烟。美女每天从职场回家,头发上带着烟味,引得老公起疑,美女有口难辩,因为办公桌对面就坐着几位瘾君子!他们吸烟当然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最常见的莫过于提神。对面的帅哥就曾向美女夸耀:“为了写这篇稿子,昨晚我吸了两包烟!”虽然不必怀疑他说谎,但美女一支烟没吸也写出了稿子,不吸烟不也照样文思泉涌?

        中国古代并无吸烟史,虽有“香烟”一词,但此“香烟”非彼“香烟”。古人说的香是指龙涎香、麝香、瑞脑、沉香、檀香、枷楠香这些馥郁芬芳的名贵物品,将它们佩在身上可以防止体臭,有暗香盈袖;倘在居室内,则将它们置于炭薪之上,使其散发烟气,用来熏衣熏被,清洁室内。至富至贵的人家甚至用香椒泥和麝香来粉刷墙壁,称“椒房”,图的就是香溢满室。李清照有“玉鸭熏炉闲瑞脑”、“玉炉沉水袅残烟”等诗句,都和“香烟”有关。这些香烟,于人是有益的。

        如今人们所知的烟草是舶来品。哥伦布登上新大陆时,发现当地的印第安人在烧一种叶子,嗅吸它刺鼻的味道能使人轻度麻醉、精神兴奋,哥伦布便将其带回欧洲。明代,传教士利玛窦将鼻烟呈献给万历皇帝,可以说这是外来消费品对中国传统文化最大、最成功,也是最有毒害的一次入侵。自此之后,烟草一步步入侵中原:明清时期,朝野视吸鼻烟为风雅;水烟风靡后,市廛中常有人抱着硕大的烟筒吞吐呼吸。最大的荼毒莫过于鸦片,它险些动摇了国人的根基,削弱了国人的体质。当鸦片被清除之后,香烟后来居上,俘虏和归化了数以亿计的瘾君子。奇怪的是几百年来,被熏蚀的烟民们不仅不觉其害,反而对这“淡巴菰”大颂其德,这真是有点儿莫名其妙了。

        男人吸烟倒也罢了,许多女人也吸烟!无数风姿撩人的女人的樱唇中,轻衔着白白的香烟,袅袅青烟从口中喷出,娇媚动人,渐成一道看似美丽的“冒烟风景”。美女的闺蜜们也是如此。

        吸烟的闺蜜们总想拖美女下水:“吸吧,吸烟能减肥!”

        美女不吸烟,不也是身围不盈一握,照样曲线动人?隔壁的大妈告诉美女,吸烟固然能减肥,但只要你一戒烟,骨感的身材顿时恢复原状,甚至会变得更加肥硕。

        吸烟的闺蜜们又来蛊惑:“吸吧,吸烟能消除忧愁!”

        美女是凡人,她有忧愁,也知道吸烟可以转移人的注意力,销蚀人的心理。但能促使心理转移的东西多的是,美女知书识礼、略通厨艺,也爱好旅游,这些都可以代替吸烟。消除忧愁,并不局限于吸烟这一种方式。

        美女不肯吸烟,被闺蜜们讥笑为“恐龙”。

        有些国家对吸烟做了严格的限制:只要头上有屋顶,就不许吸烟;只要在三个人聚集的室内,就不允许吸烟。在新加坡违规吸一支烟要罚五百新加坡元,在马来西亚违规吸一支烟要罚三百林吉特,人人因此自危,掏烟时左顾右盼,想吸也不够潇洒了。

        有报道说,中国吸二手烟的受害者已经高达七亿四千万,这个惊人的数字当然也包括美女这样的无辜白领。如今,被深罩于烟雾之中的受害者可以以“侵权”来警告那些施放烟毒者,这是个好消息。

        美女不吸烟,更反对被动吸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