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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声的丰碑

        ▌周诠

        十团的战士们看到《告全军同志书》后潸然泪下。我爹牺牲的消息两周来处于保密状态。此刻,棉絮一样的传言得到了铁的验证,他们仍然不愿相信这个事实。震惊、愤恨、悲痛,年轻人的心灵受到碾轧和折磨。干部们的追思不再遮遮掩掩。十团首任政委吴澜创作了诗歌《纪念白乙化烈士》,团政治处主任彭烈写了《悼白乙化同志歌》,营教导员方成写了祭文,丰滦密两任县长也挥笔寄托哀思——王森填词《悼白乙化同志》,沈爽写了《祭白团长》。十团政治处把三十位干部撰写的悼念诗词、文章汇编一起,印制了《纪念白乙化同志专刊》。其中,丰滦密游击大队教导员刘力生含泪写成的诗词《哭白团长》,被后人广为传诵——

        名将星沉冀北踪,降蓬山上夕阳红。

        兵挥白马身先死,旗指黄龙志未终。

        血泪家乡十年隔,风云事业一生匆。

        长河若解英雄恨,滚滚奔涛怒向东。

        4月28日,十团和丰滦密联合县政府在密云县石城村召开追悼大会,三千多人为我爹送行。两位老人骑着毛驴翻山越岭,路上不断喊着“小白龙”的名字,前来参加追悼会。追悼会由新任团长王亢主持,政委吴澜致悼词。会上,十团全体官兵含泪齐唱由王波等人创作的《悼白乙化同志歌》——

        共产党里模范党员,奋斗十余年,

        无畏惧,不迟延,遭受无数艰和险。

        没退后,直向前,站在抗日最前线。

        创造平北啊,昼夜奔忙,壮烈牺牲鹿皮关。

        你不要哭泣,更不要悲观,

        要学习他坚定勇敢,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建设丰滦密同钢铁一样,

        坚持华北游击战,

        驱逐日寇鸭绿江边!

        虽然我爹牺牲了八十多天,但是吴澜和才山在这个晚上仍然彻夜未眠。赵光路滴水未进,整夜坐在破旧的土炕上,面向降蓬山方向发呆。张大妮的劝慰发自内心,但是她知道这劝慰如同一粒糖放进一缸水里,不会起太大作用。

        出于军事上的考虑,挺进军没有公布我爹牺牲的消息,给他立碑的提议暂时搁置。他躺在那棵栗子树下。三年后的春天,丰滦密联合县政府和十团在密云河北村西山给他立了一块纪念碑,正面刻着“民族英雄”四个大字,背面刻着吴澜撰写的碑文——《白乙化同志传略》。这座碑在松柏间无声地屹立着。后来,当地群众怕敌人破坏,用宣纸把碑文拓下来,用油布把石碑包好,在山坡上埋起来。1964年,这块碑重见天日,由邓拓主持,运回北京城,陈列在首都博物馆内。

        1947年2月至1948年8月,人们把密云西部山区改称乙化县,以此纪念我爹。1952年,他的尸骨移往石家庄华北烈士陵园。由于双目失明、行动不便,多年来我只去过烈士陵园两次,去过密云一次。 (完)

  • 数学家教王祖荣

        ▌赵珩

        祖荣既不是父母的朋友,也不是祖母那边的客人,在这里无法归类,但是他又是不得不提的人物。应该说,从我上了初中到搬出这个院子的三年时间中,他是来此最频繁的人。

        我从小学的四则运算起,算术成绩就一塌糊涂,到了初中,数学和所有的理科成绩都不理想,每年能不补考就算烧了高香。而文科却是很好,语文、作文、历史、地理等都是全班第一名。文理相差之悬殊,也是少见了。

        一上初中,出于无奈,家人只好为我请了位家教,帮我复习代数和几何等课程。

        这位数学家教名叫王祖荣,是我一位表哥早年的同班同学,年纪比我大十几岁,在北京第二十四中学任数学老师。

        他没有上过大学,是该校的留校生,因为数学成绩很突出,高中毕业后,几经动员他放弃报考大学而留校任教。他给我当数学家教时,已经有八九年的教龄了。

        这位王祖荣就住在二条的西口,和他的老父亲以及姐姐、姐夫住在一栋二层小楼里。王祖荣高高的个子,很瘦,但是注重仪表,人很精神。由于挑剔,直到将近三十都没有结婚,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经我那位表哥介绍后,觉得距离又很近,每月还有二十元的“束脩”,自然很高兴。于是每周两次来我家辅导,都是在晚饭后的一个半小时。

        开始,王祖荣还觉得颇能胜任,可是不久就觉得是件苦差事了。

        我对代数、几何以及后来的物理、化学等完全是茫然的,并非是上课不好好听讲,而实在是听不进去。一节课下来,昏头昏脑,不知所云,回家连作业都无法完成。至于几何,完全不明白是作何所用。

        王祖荣对我可谓是很有耐性的,每道题都是掰开揉碎地讲解。可是几次反复,我仍旧不懂,简直是不可理喻,气得王祖荣每次都和我大发雷霆,吼得连福建祥在厨房里都能听得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开始他还跑来看看,后来司空见惯,也就习以为常了。而祖母凡事不关己,自是充耳不闻,从来没有奇怪过。

        说来也有开窍的一段时间,就是王祖荣给我讲七个乘法公式的时候,居然学得很快,运算也很速捷。我那时在王祖荣的辅导下往往是笨鸟先飞,学校里的数学老师还没讲到的内容,我已经在家学过了。乘法公式就是如此。

        那时刚上初中不久,老师对学生还不摸底,因而我们的数学老师以为我是个数学奇才,居然死活让我去参加东城区的数学比赛,最后是零分而回。        (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