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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挂山里红

        ▌何大齐文并绘

        山楂又叫山里红、红果,但细分起来人们都把个儿小的叫山楂,个儿大的叫山里红。不管大小,共性就是一个字:酸。京城周边山区有野生的,有种植的,到了深秋,放眼一望,高高的山楂树上挂满了一嘟噜一嘟噜的红果,配着碧绿如翡翠般的叶子,微风吹来,颤颤巍巍,摇摇摆摆,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涎水倒咽。

        农民把果子摘下来,装筐用骆驼运往城里。果商趸入大量山里红,加工成有七八个果的小串冰糖葫芦,小贩插在稻草捆绑的木棍上沿街叫卖。或者做成一二米长的大糖葫芦,在厂甸庙会上出售。我最爱吃的是一种称作“榅桲(wēn po)”的山楂食品,小时候常奇怪怎么叫这么两个字儿,后来查书,才知道是借用了和山楂相似的一种酸性植物的名字。它是把红果中间的核儿都去掉,加上冰糖用开水一冲,装在大玻璃瓶里,盖好盖儿浸泡一段时间,待瓶内的山楂和冰糖都溶化了,汁液用勺子一舀,都拉黏儿。这就算做好了,摊商论碗儿出售。站在寒风凛冽的街头,端着白瓷碗,里面是玛瑙般鲜红的汁儿,晶莹剔透,又酸又甜,别说吃,光看两眼,就拽着大人的衣襟走不动了。后来母亲冬天有时也买回山楂,在家给我们做,那真是几个孩子天天看着瓶子数日子的时候了。

        初冬到早春时节,胡同里常有叫卖山楂的小贩。除了推车提篮之外,有一种很有意思的销售方式。游商把用绳穿起来的大小山里红,胳膊挎着,肩上左右斜背,全身见缝插针般挂满了,走路踢里秃噜,大声叫喊“卖山里红啦!”论串卖很便宜,但这种叫卖的装束,却让我们这些孩子兴奋不已,有时能跟出老远。还有的小贩更逗,他把一串一串的山里红像佛珠一样,专挂脖子上,还不多挂,就几串,扯开大嗓门吆喝:“大串山楂来,就剩两串了哎!”怎么卖也是喊就剩两串了,有不明真相的老人以为货好奇缺,就出来买了。我们淘气的孩子偷偷跟着他看,在隐蔽的地方他放的包里还多着呢!当他又叫卖时,我们也起哄喊“大串山楂,又变出两串来!”气得他冲我们一跺脚,我们就哈哈大笑四散而逃。北京冬天水果很少,这土生土长,亮丽鲜艳的山里红,也成儿时不能忘记的美味。胡同里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给孩子们带来的不仅是嘴里兜里的零食,还有晴空暖日下看叫卖的欢乐!

  • 拿到名单我再走

        ▌魏人 张卫华

        外面的胡同里,几个特务从东侧跑了过来,其中一个拎着郑朝阳的另一只皮鞋,七嘴八舌地分析着:他这是爬墙的时候丢了一只,到这儿扔了另一只,肯定是朝东边去了。

        万林生也不理会众人,思索片刻,他指着另一个方向,命令道:“往西!”

        万林生掸了掸手,对身边的人说:“排查警察局今天晚上打出的所有电话和外出人员,局里还有共产党!”

        万林生看着旁边一脸茫然的小警察三儿,问道:“郑朝阳在北平有什么家人?”

        三儿哆嗦着,万林生厉声道:“说!”

        三儿又哆嗦了一下:“……有个哥。”

        胡同里,宗向方压低了帽檐缓缓骑着车。前面不远处就是警察局了,他在犹豫是不是回去。出于某种原因他不能离开警察局,但出了郑朝阳的事情,万鬼子肯定会在警察局搞大清洗,自己未必就能蒙混过关。自己冲动了,他有点儿后悔。毕竟,郑朝阳是个共产党。

        突然,有个人冲出来一把抓住车把——是刚才丢车的巡警。宗向方吓了一跳。只见巡警一脸坏笑:“宗爷,您抢我的车,是给共产党报信吧,别害怕,我……”巡警话还没说完,宗向方的右手一把掐住他的喉咙……

        宗向方知道,警察局自己是暂时回不去了。看形势国民党撑不了多久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躲起来,静观其变。

        西四八道湾胡同。这里是中共北平地下党总部机关所在地。

        郑朝阳赶到这里,穿着棉袄长衫,戴着围巾,礼帽压得很低,按照暗号轻轻敲了敲院门。罗勇四下打量一番,才开门让郑朝阳进来。

        罗勇,年纪将近五十岁,国字脸,皮肤黝黑,体格健壮,看上去饱经沧桑。他是有着二十年党龄的老地下党,也是郑朝阳的直接领导。

        郑朝阳十分焦急地说:“老罗,陈建叛变,我暴露了,你也得赶紧转移。”

        罗勇点头道:“机关刚刚接到消息了,你和我们一起走。”

        “我不能走。徐宗仁那边的工作一直是我单线联系,我走了,这条线就断了。”郑朝阳说。

        “可以派别的同志接替你。”罗勇道。

        郑朝阳摇头:“徐宗仁是个老狐狸,临时换人他会怀疑的,我得留下来。我们必须要拿到他手里潜伏人员的名单!”

        罗勇有些焦急地说:“这次组织被破坏得很严重,咱们的交通站已经瘫痪了。你在警察局潜伏这么多年,认识你的人太多,留下太危险。”

        郑朝阳回道:“这是我的地头,猫狗都和我有交情。而且我已经安排好了撤退路线,郝平川会来接应我,他是老游击了。”

        罗勇思索了片刻,说:“那好吧,你自己小心。拿到名单后立刻出城。”    (3)

  • 请离开我

        ▌彼得·汉德克

        女人:“我突然有了个念头,”她为这个字眼又笑了起来,“你要离开我;你要留下我一个人。是的,就是这些:走吧,布鲁诺。让我一个人吧。”

        过了一会儿,布鲁诺不停点着头,抬起双臂问道:“是永远吗?”

        女人:“我不知道。只是你会离开我,留下我一个人。”他们沉默着。

        然后,布鲁诺微笑着说:“我先回饭店去喝杯热咖啡。今天下午我去取我的东西。”

        女人毫无恶意,而是关心地说:“头几天你可以搬到弗兰齐斯卡那里去住。她的那个男同事刚和她分手。”

        布鲁诺:“我喝咖啡的时候会考虑的。”

        他返回饭店。她离开了公园。

        在通往住宅区的长长林荫路上,她跳了一步;然后突然开始奔跑。回到家,她拉开窗帘,打开唱机,音乐还没开始,她就舞动起来。孩子穿着睡衣走过来问:“你在干什么?”女人说:“我觉得我有点儿不安。”然后又说:“穿衣服,施泰凡。该去上学了。我去给你烤面包。”她走到过道里的镜子面前说:“耶稣——耶稣——耶稣。”

        这是一个晴朗的冬季早晨,散开的浓雾里飘落下雪花样的东西,很慢,很少。在学校外面,女人遇到了她的女友,弗兰齐斯卡老师,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的健壮女人,她的嗓音极具穿透力,让人能从众多的声音中立刻分辨出来,哪怕她并没有大声说话。她几乎只发表看法,但并不是出于深信不疑,而是出于担心,担心交谈或许会成为闲话。

        上课铃声正好响了。弗兰齐斯卡拍了一下孩子的肩膀,算是打招呼,然后,等孩子进了校门后对女人说:“我都知道了。布鲁诺马上就给我打了电话。我和他说:你的玛丽安娜终于清醒了——你也这么认为吗?你是认真的吗?”

        女人说:“我现在不能说,弗兰齐斯卡。”

        弗兰齐斯卡老师边进校门边回头说:“放学后我们在咖啡馆见面。我很兴奋。”

        女人拿着一大包衣服从洗衣店出来,进了一家肉店,又在这座小城超市的停车场上把沉重的塑料购物袋堆进他们那辆大众车的后备箱里。她还有点时间,于是穿过丘陵起伏、视野开阔的公园,走过结了冰的池塘,冰面上有几只鸭子在蹒跚行走。她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但是,冬天里的公园长椅上总是坐满了人。所以,她站下来,注视着天空的云彩。几个老人在她身边停下来,也抬头看着。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