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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茅威涛:从艺四十年不走寻常路

        对谈嘉宾 茅威涛  越剧表演艺术家

        对谈记者 王润

        12月1日是越剧尹派艺术创始人尹桂芳先生的百年诞辰之日。作为尹派弟子,茅威涛今年也迎来了自己从艺40周年。为纪念恩师,茅威涛不仅踏上了“寻师之旅”,而且还出版了历时10年完成的《返场》CD,收录56个著名唱段,以此作为献给“太先生”和越剧尹派艺术的心意。而茅威涛最让恩师泉下欣慰的,是让越剧人终于拥有了一个专属越剧的剧场。当年,尹桂芳为了加入袁雪芬筹建越剧剧场和越剧学校的联合义演,不惜舍弃了拍电影的大好机会,也正是这次义演诞生了后来赫赫有名的“越剧十姐妹”。遗憾的是,当时这些越剧艺术家的心愿未能实现。多年来,为了完成几代越剧人未竟的梦想,茅威涛自1999年担任浙江小百花团长起,便在为这个越剧剧场梦而奔波坚守;直到她转型成为百越文创的董事长,终于等到了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小百花越剧场“破茧成蝶”的建成开业。

        重走寻师之路

        一生探寻尹派精神

        ■记者:今年您为了纪念尹桂芳先生百年诞辰,踏上了“一个人的寻师之旅”,能谈谈您对恩师的理解和对她的感情吗?

        ■茅威涛:今天是太先生尹桂芳的百年诞辰,央视、芳华越剧团及尹门弟子都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式予以纪念。我感受着内心的召唤,随心而动,从杭州出发,依次拜访了太先生一手创建的福建省芳华越剧团、故乡新昌的太先生纪念馆、陈列越剧历史的嵊州越剧博物馆、寄托越乡文化未来憧憬的越剧小镇、孕育了中国女子越剧的古村施家岙、位于上海淮海西路的太先生旧宅以及她绿荫碧波环抱的灵魂安息之所。短短两日,我仿佛脱离了世俗烦恼的纠缠,开启了一段净化心灵的“寻师之旅”。平静婉转而包容万千的尹派旋律,一向缠绵温存,一直暖到人心深处。但是,在那温暖之内,更可贵的是一份太先生特有的、对于生命深深地热爱与悲悯。那是一个一生不曾输于命运的顽强生命,蕴藏在那病弱身体里的暖意与豁达,乐观与真淳,也恰是尹派艺术最具人格魅力的“生命基石”。

        当年,为了尹派艺术代代传承,尹小芳老师毅然肩负起“代师传艺”的重任,将她理解、精进的尹派艺术精髓一点一滴地传授给我,温润如玉的君子气质,刚烈坚韧的文人风骨,就这样潜移默化到了我这个再传弟子身上。初临尹门时,十八岁的我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受:尹派基因之于我,分明陌生,怎又感到莫名的亲近?四十年后,重走这条寻师之路,我才豁然明朗,原来,我这历尽一生,探寻尹派精神的过程,恰恰也是我自己追随内心归宿的旅程,冥冥之中,我注定是属于尹派的。

        当董事长很痛苦 回到舞台最快乐

        ■记者:去年3月27日越剧诞生日也是世界戏剧日,您对外正式宣布了一个很重大的身份转变,就是卸任已经当了19年的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团长,转型成为百越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董事长。如今一年多过去了,想了解一下您这个董事长当得感受怎么样?

        ■茅威涛:最大感受就是痛苦!哈哈哈,极其痛苦。其实到今天我的内心是没有变化的,我还是在上舞台的那一刻,歌唱舞蹈的那一刻,是最快乐的。但我现在把自己逼上了梁山,必须要换个脑子做一件另外的事情。没有办法,既然做了,就一定要做下去。我也很想最好能有一个人来替代我,完全把这件事情接过去做,而我依然做我的演员,但好像目前还没到这个时间。看到马云宣布退休了,我好羡慕他,我也很想退休,但是退不了,现在我才刚刚开始。所以我的心路历程就是,一路很痛苦的当着董事长,实在当不下去的时候,就逃到排练场上去练练功,演演戏,这就是我给自己的一个平衡。当这个董事长同时也逼着我自己去学习。比如说我会去买经济学家的网课,每天听一听有关经济的内容,了解我们目前的经济形势怎么样;还有像阿里的湖畔大学会请一些成功的企业家和经济学家上课,我只要有时间,就会去听课去学习。我觉得既然干了这件事,就真的要去学习。同时我也想说,术业有专攻,我的术肯定是在表演艺术上,所以我希望未来我们在慢慢地成熟过程当中,搭建更好的团队,让各人去做各自最擅长的事情,百越才真正有可能成熟。

        ■记者:小百花越剧场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筹备,今年终于正式开张迎宾了,您的心情如何啊?

        ■茅威涛:真是很激动啊!算起来从当年省政府批这块地到现在,真的有18年了,中间历经坎坷,遇到很多挫折的事情,基本上比哪吒的出生还要困难,非常感谢历任领导的支持。这个剧场是专门从台湾请来李祖原先生设计的,真的是非常壮观,而且又代表了越剧。尤其这个“大蝴蝶”的设计,让大家现在都管我们这个剧场叫“蝴蝶剧场”,以后小百花剧场慢慢倒可能成了别称了。开幕大戏演《梁祝》,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剧场正式演出,当时很兴奋很激动,演到“楼台会”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心里多了一份内涵,觉得这是第一次在这个属于我们小百花自己的剧场里“楼台会”,所以眼睛里突然就涌出眼泪来了,特别特别好。

        ■记者:小百花越剧场开幕季演出之后,会有什么安排呢?

        ■茅威涛:开幕首演季结束之后,我们就开始进入到二期的很多工作,准备12月开始驻场演出由郭小男导演的《三笑》。未来我们每年一定会有一段时间,把全国最好的越剧请来放在小百花越剧场里展演。然后也会有其他国际优秀的话剧、音乐剧、舞剧等等,举办国际剧目邀请展演季。我们二期还有两个小剧场,还会有一个戏剧博物馆,我们请来了中国美术学院的牟森教授来帮我们设计,在这里展示越剧100年的发展,展示小百花35年的历史,也展示百越的未来。

        想要推动行业变革 改变人们生活方式

        ■记者:浙江小百花越剧团一直是浙江的文化名片,现在又有了这样一个专属剧场,那么这个剧场以后的文化定位和未来的发展方向是怎样的呢?

        ■茅威涛:我们做这件事情,可以说是实现了几代越剧人的一个梦想。当年袁雪芬、尹桂芳老师她们就希望能够拥有一个属于越剧的剧场,但是没有成功。经过一代一代人的努力,今天到我们这儿,终于有了这样的一个剧场。在今天这样一个互联网时代,剧场空间应该成为一个都市人交集的场合,一个城市的公共创意空间。我现在经常说,我想推动行业的变革,推动我们舞台艺术、国办艺术院团、传统戏曲行业的变革;我也想改变今天人们的生活方式,所以我们要转换一些思维方式。中国戏曲从农耕时代诞生,过去是戏班跑码头、走江湖,但今天是不是还行得通?未来又会怎么样?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胆子再大一点,建立一个独特的展现越剧的驻场演出平台,如果你想看越剧,那就来杭州吧!。其实进戏园子看戏曾经也是人们的一种生活方式,宋朝有勾栏瓦舍,清代有芥子园,而我们今天的小百花越剧场,这样一只“大蝴蝶”,也是希望人们能够重新回归一种到剧场看戏的生活方式。而且它不仅仅是让人来看戏,这里还将会有艺术电影院、戏博馆、餐厅咖啡厅、票友俱乐部等,我们希望把剧场做成一个可以让人们颐养天年的娱乐的地方,做成一个“城市的会客厅”。所以如果说我有企图心的话,我就是希望将来人们到杭州,不仅是游西湖,去灵隐寺,如果没来我们的“大蝴蝶”,就不算真正来了杭州。100年以后,我们这个剧场能不能成为杭州的另一个西泠印社、另一个中国美术学院?我希望也能成为这样一个文化地标在这里。

        ■记者:这些年您一直在尝试越剧的创新,戏曲的改革,小百花越剧场建成后,是不是也会体现您在这方面一以贯之的追求?

        ■茅威涛:很多人老觉得我是一个改革派,是一个不要传统的人,其实恰恰相反,我是一个最重视传统的人。以前我是被动的,老师们让我演什么我就演什么,让我怎样唱我就怎样唱。到了二十七八岁的时候,我就开始思考,就经常会做一些非常“出格”的事情,然后几乎被整个越剧界骂得狗血喷头,认为茅威涛是一个欺师灭祖的人。但今天很多人终于慢慢有点明白茅威涛在做什么了。这几年我其实真的一直不太想说话,为什么?没有必要多说,说也说不清楚,我就想一步步做出来给大家看,做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