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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念叨着《茶馆》的重排

        ▌李曼宜

        是之在病中记忆力虽在衰退,但有一件事却始终忘不了。还在1998年,他就总是念叨着《茶馆》应该重排、重演,但一直听不到什么消息,有时就很烦恼。我当时劝他:“现在要想真正做成一件事,是非常困难的,不能着急。”

        就在那一年的6月22日,我根据他断断续续说的意思,整理出来一段话,他看了也同意,想有机会拿给剧院的人看。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当时剧院的院长刘锦云来看望他,他特意把刘锦云拉进书房,就是想说《茶馆》这件事,但他越着急话越说不清楚,他也不记得有我给他整理的那段话了。现在我想把当年他要说的那段话抄录在这里,算是“立此存照”,也是一个纪念吧:

        1992年7月随着《茶馆》的告别演出,我不仅离开了舞台,也离开了我多年工作的剧院。人退休在家,脑子闲不住,多年的一个愿望一直萦绕在我的生活中,我似乎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它。

        老舍先生的《茶馆》,现在无可怀疑地被公认为艺术精品,不仅在我国话剧史上堪称经典之作,而且也得到世界上戏剧朋友的承认。像莎士比亚、莫里哀等大戏剧家的作品一样,一出《哈姆雷特》《吝啬人》能有各种各样的演出,那老舍的《茶馆》怎么就不能呢?就我所知,在日本、美国都有朋友尝试着演出过片段,而我们国内却偏偏没有,可能是顾虑重重,困难重重,无人问津。明知其不可,我还是想——日思夜想——《茶馆》不应在话剧舞台上消逝。这样的精品,应让更多的人看到它。

        1998.6.22

        根据是之的意思记下

        1999年我们住院时,有一次剧院的同志到医院看他,告诉了是之剧院的好消息:一个是剧场要大修,他听了很高兴;再一个就是剧院真的要复排《茶馆》了。他一听《茶馆》要复排,两眼就放光,好像那一刹那他又明白了。后来,又有些朋友来看他,也说起《茶馆》要复排的事,他都能听得进去。

        那时,有些老朋友来看他,他还是能认识的。如童道明同志来,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冲着他笑,让他坐,好像有好多话要跟他说。看得出来,是之此时是非常高兴的。还有一次林连昆夫妇来看他,和他说话,他听着听着就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大家都很惊喜。所以,朋友们建议我要多跟他说话,加强交流。其实,说起“交流”,也正是我感到痛苦的一件事。回想过去,我俩哪怕只说半句话,或一个眼神,就都心领神会了,现在呢……当然,我知道要正视现实。现在只要他能有一些反应,我都觉得又看见了一丝希望,也觉得高兴。           (46)

  • 有志气的娃娃

        ▌杜近芳

        我父亲还给他的同科同学——周信芳先生编过戏。周先生在北方一直唱不红,什么原因呢?就因为倒仓以后,周信芳先生的嗓子没有得到很好恢复,那时候不懂得进行科学治疗与恢复。

        这北京人听戏,没嗓子的别起哄。京剧四功以唱为首,那时北京上戏园子的人不叫“看戏”,叫“听戏”,没嗓子的演员就必须在身段、武功上下功夫多琢磨。北京人比较承认麒派的做功即表演,但也有些人不喜欢周信芳先生的唱腔。他在北京站不住,没怎么红,唱不过马连良。

        但周先生到底是大家,技艺极高,对艺术又肯钻研。他长期在南方,但还是愿意学北方的戏,对谭(鑫培)派艺术研究很深。那时,周先生根据自己的条件,创造了很多新唱腔、新板式,大家都承认。他把我父亲请到上海去给他编戏。我父亲肠胃不好,不爱吃米饭,周先生就专门给他雇了一个做面食的北方人。

        周老伯对我父亲是很尊重和优待的,所以,我见了周老伯也非常亲切,非常尊重他老人家。

        我17岁在上海巡演,周老伯是华东局文艺方面的领导人,他一个月就给了我2500块钱。当然,一方面是因为我演得非常叫座能赚钱,另一方面跟两家的交情也有关系。他要把我留在上海培养,我谢绝了。我的理由是北京的老师岁数大,我都17岁了才会30多出戏,得赶紧回北京抓紧时间向老师们学戏去。我向周老伯说情,周老伯眼睛一亮,说:“娃娃!有志气!什么时候想到上海,给伯伯打电话!”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