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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己亥望月

        何 频

        因为读《郑天挺西南联大日记》,我才打量起“初二月”之说。

        1938年3月1日,乃戊寅正月三十,郑天挺正从河内辗转赴昆明。早上五时,他在开远火车站候车时“见淡月一弯,斜曳东山之曲,与山外晨曦相辉映。民国十四年七月,过大同,闻之土人谓大同初二日能见月,与他地初三日始见月者不同,故朱竹垞有‘初二月’之句。十余年来,每欲验其然否,讫未一试,不意今日以月晦而得见之,且景色尤奇绝”。颜色憔悴、披发而行吟泽畔的屈原,在《天问》里吟出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之句,不料后代不乏其人。

        2019年年初,戊戌腊月望月,我发表《腊月日月星》一文。深谙土俗也擅长写美文的老友高自双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即与我交流豫北长垣人的生活经验。原来不仅仅是晋北大同,关于月亮和农历,高自双的老家素来有“大尽”与“小尽”之说——月末有三十为“大尽”。在豫鲁黄河交界的长垣地界,若逢“大尽”,可以望见“初二月”;若逢“小尽”,则必见“初三月”。

        这很有意思,旋即诱使我进一步逐月、望月。这么做,固然比朱彝尊和郑天挺晚了许多,但见贤思齐、奋起直追,望月也可以不分先后。

        在城市望月很困难,光污染是其一,还有这些年来愈发严重的雾霾,加之时不时我会出远门,耽误应时而望月。我不管,说来就来!

        己亥正月即逢“大尽”,2019年3月8日妇女节这一天,与“二月二龙抬头”同一日;此时大地回春,郑州的梅花、山桃、连翘、金钟花正开得闹人。当天上午外出郊游时还好好的,但是下午天空转阴,晚上无法望月。可翌日入夜,晚七时便望见了“初三月”——一弯细月在吾院大门口正西。二月是“小尽”,“三月三”新郑祭黄帝之日,夜里又欣见“初三月”。三月是“大尽”,但5月6日四月初二正逢“立夏”,又阴天,杨柳飞絮,满城杨花浑浑噩噩、飘飘荡荡,依旧不见“初二月”。

        五月是“大尽”,7月4日乃己亥六月初二。中午天还阴着,下午四时就放晴了,我铆足了劲儿早早出门,向东过大道来到北龙湖凤山之“揽月亭”,看夕阳西下,见红日坠在西北方向的大片楼群里。但是这一刻,市尘喧嚣而地霾高,大道和高架之上车水马龙,我努力平心静气,但是好久也不见新月。徘徊复徘徊,西边的天际变成紫红间玫瑰红,天就要黑下来了,我准备放弃,无奈下山顺着大道原路返回,八时整,蓦然见月——一丝新月弯口向南,在日落处偏南一点点。老天爷!我在郑州发现“初二月”了。

        六月又是“小尽”,8月3日七月初三,郑州阴雨。姜夔说“人生难得秋前雨,乞丐虚堂自在眠”,我深睡解乏,解长久暑热之困乏。8月7日正逢“七夕”,8月8日“立秋”,连日阴雨便于入眠,相比而言,因雨不得望月便显得无所谓了……八月是“大尽”,9月30日九月初二,唉,浮霾高深,又阻我望月。九月是“小尽”,10月30日十月初三,天气预报有中度霾,但下午天色澄澈,六时天黑,我站在当院三角地,迎面有新月一钩,在绿树的间隙里,还傍着一颗亮晶晶的大星星。

        再之后,天渐渐冷了。十月是“小尽”,11月28日,十一月初三和西历的感恩节是同一天,翌日原本“四星连珠”——月亮和土星、金星、木星入夜将排成一线,出现在西南方向。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日,最高气温才4摄氏度,但天空阴浊,我特地在北郊碰运气,并未见到星星月亮。十一月是“大尽”,12月27日腊月初二天气好,入夜后天色青黑,星星繁多。我沿着东风渠一路努力抬头看,却一直不见月。

        本以为己亥望月应该告一段落了。又是年末,又是腊月,2019年12月和2020年1月,郑州的雾霾似乎比前两年更严重;最严重的一次是1月18日,己亥腊月廿四,南方祭灶日。不料这天夜来生风,寒风簌簌刮过,翌日早上,临南窗得见日月同辉。这一天最神奇的,乃“弦月三变”,先是弦月如船——19日拂晓,月亮弯弯的,残月弯口朝上;上午九时,月儿上下竟然端正了;十时以后,残月又弯口向下倾斜……我一直看到中午十一点多残月被高楼遮住,意犹未尽。

        虽然己亥年我只见到一次“初二月”,但证明了“初二月”非晋北大同所独有。而腊月郑州不见“初二月”,是因日月运动,角度随时发生变化的缘故。不止朱彝尊,明人张大复的《梅花草堂笔谈·卷二》中也有“初二月”——

        戊戌中元二日,月有辉,里父老皆见之,予未之信也。今岁三月七日至五月一日,霪霖倾注,见日者仅四五,而夜又无月。初二晚,忽然开霁,万里空碧,顾此时独不得月耳。仰视林间,新钩斜挂,时有赤英射人,久之乃落。岂日月之行,亦与时异乎。抑所云岁差者乎。

        张大复是昆山人。原来除了大同、长垣和郑州,苏州也可以看见“初二月”。其实在读《郑天挺西南联大日记》之前,我浏览过《梅花草堂笔谈》,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尽管2019年报刊和网上关于望月的谈资多多,都没有我亲眼见到“初二月”的感觉好;那一刻,我仿佛获得了重生。

  • 一日生活

        岳 强

        正月初七本是春节长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但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使得假期延长了,我只能“宅”在家中。

        尽管不上班,“闹钟”一如既往,我已经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有人喜欢夜晚伏案,而我喜欢白天;淹没在黑暗中的那点灯光,使我茫然无助,明亮的天光更让我觉得踏实。更何况冬季的白天很短,极易错过,如果起床迟了,我会很失落,因为赖床的时间,足以将一篇散文再润色一遍。

        我坐在写字台前阅读时,窗外传来居委会工作人员的喊话声。在这个小区住了二十五年,我第一次听到居委会工作人员用扩音器对居民喊话。由此可见,人们对这次由新型冠状病毒引起的肺炎疫情是十分重视的。

        沙龙的例行聚会暂停了。小茶在微信上打趣说:“这些日子是吃了睡、睡了吃,待到疫情结束,沙龙的朋友们再相见时,我大概肥成唐朝美女了。”吃好睡足只是提高免疫力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体育锻炼。小茶酷爱瑜伽,“宅”在家中之后每日必练,这使她的生活变得充实,令她更加自信。当然,烦恼也有——她从网上订购的青菜、鸡蛋和肉原来一两个小时就能送到,这次两天都过去了,依然杳无音信。小茶发微信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文字后面跟着一个“捂脸”的表情。我明白这件事对她来讲,不值一提,即使快递小哥不来,她也不至于揭不开锅。

        天黑之后,我照例去老山郊野公园暴走。以往我总是穿过便民小院、永乐西小区、万达广场、石景山路,然后进入老山东小街,那条宽阔的柏油路尽头,便是老山郊野公园的南门了。但现在,便民小院和永乐西小区的两个小门都已封闭,我需要绕行。值得庆幸的是,老山郊野公园没有封闭,空阔的公园万籁俱寂,绕山疾行,耳畔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转过一道弯,我隐约发现一棵矮树上挂着一样东西,看上去像是一条棉被,走近以后才看清,矮树的枝杈间躺着一个穿军大衣的护林员。蓦地,我觉得这个家伙很有趣——在月光下的矮树上睡觉,既浪漫,又可以尽情呼吸新鲜空气。因为常在老山郊野公园暴走,我熟悉沿途的每一棵树,被护林员当作床榻的是一棵桃树。据说桃木可以驱邪和躲避瘟疫,哦,愿睡在桃树上的护林员能够平平安安。

        沿着环山路走到一个居民区门口时,我看见四个老人站在一棵粗壮又高大的白杨树下,他们戴着口罩,站成一个正方形,彼此相距一米远。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我没听见他们说话,却感觉四个人很默契。居家隔离使人变得封闭,而人是需要交流的,也许他们太憋闷了,即便不说话,见个面也是宽慰。

        按照预先设定的行走路线,我到达物美超市,此时距离超市关门还有二十分钟。春节假期以来,我每次都选择这个时间去超市,一是人少,二是鲜菜、鲜果比白天便宜。我从货架上拿了半捆韭菜,到另一个货架旁去过秤。一个壮汉也拿着半捆韭菜站在那里,他隔着口罩,瓮声瓮气地对我说:“那捆韭菜是我打开的,一捆两三斤,太多了,买半捆足够。”我点点头。他接着说:“韭菜便宜了,才三块钱一斤。大年三十那天,八块钱一斤。”旁边一位美女瞥了他一眼,也许是嫌他说话太多。美女身材苗条,一双杏眼水亮亮的,她提着一袋丑橘来过秤。称完重量,贴了价签,她朝对面的货架走去。我环顾四周,偌大的超市里只剩下我们三个顾客。

        我提着东西进入半月园公园,穿过公园,就是我住的小区了。当我走到离东门不远的地方时,忽见前方有人趴在地上——我一惊,以为出事了。走到跟前一看,原来是刚才在超市遇见的那个杏眼美女,她把大包小包放到路边的长椅上,在长椅旁一板一眼地压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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