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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摇镗鼓

        ▌何大齐  文并绘

        在老北京的胡同小巷里,经常能看到卖梳头油、雪花膏的小贩。因为卖的是化妆品,主顾都是女性,为了做好买卖,小贩们都穿得比较整齐干净。干这行儿的,有推着小车的、有挑担的、也有挎木箱的,但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个长木把的拨浪鼓,上面是一个小铜锣,下面是一个小圆鼓,边走边摇发出“泼浪泼浪”的声音,嘴里还吆喝着:“打梳头油、买雪花膏哎!”“雪花膏、黏刨花哎!”他们手里的这个响器,也就成了这一行的代名词——摇镗鼓儿的。听到这镗鼓和吆喝声,胡同里深居简出的大姑娘、小媳妇就互相招呼着,相继出门出院儿,围着他们买这些常用的化妆品。

        小贩卖的梳头油是用桂花浸泡过的橄榄油,所以有股淡淡的花香味儿。梳头油装在一个大瓷罐里,姑娘、媳妇儿出来买,都是自带专用小瓶儿。往瓶儿里灌油可是个技术活,小贩不是用漏斗儿,而是有个专用工具,那是一个竹片儿,削成一头厚一头薄,上宽下窄。有人买时,只见小贩把这个竹片窄的一头,伸到他的大油罐里,然后迅速提起来,把沾满油的竹片分毫不差地插进买主儿的小瓶里,待竹片上的油缓缓流下,一个小瓶儿也灌满了,真是又快又准,滴油不洒,堪称一绝。这种售卖方式现在是看不到了。

        记得我小时候住在外婆家,早晨起来,总看到外婆坐在梳妆台前,往头上抹像胶水一样的东西,一会儿工夫头发便梳得光光亮亮,一丝不乱。我好奇地过去看,原来外婆在瓷罐里放了一些刨花,刨花是用榆木刨成的卷曲状薄片,在清水中浸泡后水就成了有黏性的刨花水,小贩吆喝的“黏刨花”就是指这种东西。刨花水不但能起固定发型的作用,还可以杀灭病菌,有药用功效,据说京剧旦角如青衣、花旦的鬓角也是用它来粘贴的,这在当时真是既便宜实用又天然无公害的梳妆佳品。

        除了梳头油、刨花水,雪花膏也是最常用的化妆品,因其抹在皮肤上,用手均匀一搓会随即消失,好像雪在皮肤上融化了似的,故而得名。生产雪花膏的原料为硬脂酸、水、甘油、香精等。雪花膏外观洁白细腻,无粗颗粒,无刺激性,增白保湿护肤香气怡人,当年可是家庭必备的润肤品。年轻好美的女性每天早晨梳洗完以后,必先用雪花膏涂抹,然后再擦胭脂、凃口红。所以,这种打镗鼓,走街串巷的营销模式,也是很受欢迎的。还有些固定的主顾,要按时给送货,买卖双方建立长期信任合作关系。

        除了化妆品,这些小贩还兼卖梳子、篦子、头绳、丝线、肥皂、发网等梳妆用具。发网又称“纂儿网”,旧时年龄大些的妇女,都是把头发盘起来放在头后,叫作”纂儿“,为了稳定”纂儿“的形状,外面要套一个用黑丝线织成的网子,兜住盘好的头发,然后再插上一根簪子。

        时代在发展,现在化妆品市场上进口国产相互竞争,花样翻新,目不暇接,高端品牌更是应有尽有。走街串巷,打镗鼓儿卖化妆品的,也早成为历史的记忆了。

  • 木乃伊上的伤疤

        ▌【美】卡尔·齐默

        人类擅长意外地制造新病毒—有时候在养猪场就能调制出一款新型流感病毒,屠宰黑猩猩的过程也催生了艾滋病毒。然而我们却不擅长清除病毒。尽管有疫苗、抗病毒药物和公共卫生策略的联合夹击,病毒仍然能狡猾逃脱。

        对于人类来说,比较可控的是减少病毒造成的危害。例如,艾滋病在美国的感染数量已经下降,但每年仍有5万例新感染。缜密的疫苗接种计划已经在一些国家让一些病毒销声匿迹,但它们仍然能在世界上其他的角落旺盛繁衍。事实上,现代医学还真的曾经从自然界中完全消灭了一种人类病毒,它就是导致天花的病毒。

        这真是人类一大壮举。在过去的 3000年里,天花可能比地球上任何其他疾病杀死的人都多。古代医生就知道天花,因为它症状清晰,与众不同。病毒通过进攻呼吸道感染受害者。大约一周后,感染引起寒战、发烧和难忍的疼痛。发烧几天后就消退,但病毒远未罢手。病人先是口腔中出现红斑,然后扩散到脸上,最后蔓延到全身。斑点里充满了脓液,给人带来难以忍受的刺痛。大约 1/3 的天花患者会丧命。哪怕幸存下来,脓疱也会覆上厚痂,在病人身上留下永不消褪的深疤。

        大约3500年前,天花在人类社会第一次留下可追溯的痕迹 :人们发现了三具古埃及木乃伊,身上布满了脓疱留下的伤疤。包括中国、印度和古希腊在内的其他许多古代文明中心,也都领教了这种病毒的威力。公元前430 年,一场天花疫情席卷雅典,杀死了1/4的雅典军人和城市中大量普通人。中世纪,十字军从中东归来,也把天花带回了欧洲。每次病毒抵达一个新的地区,当地人对病毒几乎毫无招架能力,病毒的影响也是毁灭性的。1241年,天花首次登陆冰岛,迅速杀死了2万人,要知道当时整座岛屿也只有7万居民。城市化的进程给病毒传播提供了捷径,天花在亚欧非大陆如鱼得水。1400—1800年,仅在欧洲,每百年就有大约5亿人死于天花,受害者不乏俄罗斯沙皇彼得二世、英国女王玛丽二世及奥地利的约瑟夫一世等君王。

        后来,哥伦布到达新大陆,也让美洲原住民第一次接触到了天花病毒。结果这些欧洲人无意中随身携带的“生物武器”,让入侵者在对抗中占了上风。美国土著对天花毫无免疫力,在感染病毒后大批大批地死去。15世纪初西班牙征服者抵达中美洲后的几十年里,超过 90% 的土著死于天花。

        在接下来漫长的岁月里,疫情不断爆发出来,又一次次被击退,直到1977年,埃塞俄比亚记录了世界上最后一例天花,才宣告整个世界彻底告别了天花。(10)

  • 为何没有求助?

        ▌【日】角田光代

        至于水穗为什么没有向丈夫以外的人求助,而是全都闷在了心里,也有她的理由。

        不论婆婆,还是体检时的保健师,都和水穗说,她的女儿在情感表达方面似乎不如同龄孩子那么丰富,有些发育迟缓。这些无心的批评让水穗深感迷惘,她也变得对别人的意见感到不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不如其他母亲。因此,她不敢向相关政府单位、专业保姆等咨询,怕只会换来更多批评,久而久之就放弃寻求外援了。

        在只有婴儿相伴的孤独日子中,感觉自己被逼至绝境的她曾向学生时代的几位朋友求助;虽然有育儿经验的朋友曾去她家拜访,听她诉苦,并给予了一些建议,却还是无法减轻水穗内心的重担。

        就算孩子哭个不停,也没有抱起来哄慰的力气。水穗向好友坦白自己没有自信能照顾好孩子,好友觉得她可能患上了产后抑郁症,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六月时,水穗去了自家附近的诊所,挂号时她想到,丈夫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暴怒,于是,担心被臭骂的她临阵退缩,打道回府了。此外,案件发生约一个月前,水穗通过丈夫的手机发现他和前女友又开始往来了。万一寿士要求离婚,只剩自己和女儿相依为命,又该如何是好呢?水穗想到这些,更加忧心了。

        水穗不太记得案发当天的情形,只记得寿士发来信息,说马上到家。水穗心想,得赶在丈夫回来之前帮女儿洗好澡才行,所以去了浴室。但当时是在重新放洗澡水,还是在加热,现在她已经想不起来了。接着凛又开始哭闹不停,害怕惹恼寿士的水穗只能一边哄女儿,一边察看洗澡水准备好了没有。再之后的情形她就完全不记得了。一回神,她才发现寿士正用力摇着自己,耳边响着丈夫怒骂自己想要杀害女儿的吼叫声。

        律师表示,检方之所以没有掌握这段细节,是因为在案件调查阶段,水穗觉得不管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杀了孩子的事实,所以没力气为自己辩驳,她只是在取证官的有意引导下被动地回答问题,给出了并不是出于自我意志的供述。

        在资料上记笔记的里沙子抬起头,看向水穗。她依旧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看不见表情。

        里沙子没想到控辩双方的意见竟有如此差异——女检察官那番陈述将水穗说得像是恶女,现在听到的律师说明却又让人觉得她是个可怜又柔弱的母亲,就算她那不体贴的丈夫成了被告也不奇怪。(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