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新闻

  • 当我们开始关心垃圾

        ▌夏安

        前几天,平日里总停在小区一角的垃圾车一夜之间换成了四个颜色不同的垃圾桶——厨余垃圾、有害垃圾、可回收垃圾和其他垃圾。作为一名“朝阳群众”,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直以来新闻报道中其他城市高歌猛进的垃圾分类,已悄然进入了我们的生活。

        恰巧这时收到新近出版的两本书《废品生活:垃圾场的经济、社群与空间》与《极简生活:为幸福腾出空间》。为生活做减法的“断舍离”从日本引进国内后着实流行了一阵,达成“简单生活”愿望的实际途径无非整理和清理两条,而“废品生活”恰恰为“极简生活”提供了某种解答。即便不为生活做减法,我们每天也都要扔垃圾,一个装鸡蛋的硬纸壳包装盒,是怎么从厂家来到超市,从超市来到家里,我们不难想象,但它被扔到垃圾桶之后要去什么地方,最终面临的命运是什么,我们却一无所知。是的,我们对所有陪伴过服务过我们的物品一无所知。垃圾分类的火热让我们开始关心垃圾,包括它们离开我们之后的故事和与它们打交道的人。

        《废品生活:垃圾场的经济、社群与空间》就像一部以文字为载体的影片,用平视的、细腻的镜头,以社会学、人类学的视角,借由对在北京居住和生活的十位拾荒者的走访与记述,呈现了这个群体的日常点滴、内心独白和家庭故事。通过审视废品、废品经济、收废品人,作者尝试重新看待这个城市的消费与浪费,重新理解废品回收经济和空间如何与我们息息相关;通过了解废品从业者的工作和生存空间,进一步认识我们的城市成员、城市化,以及中国的现代性问题。

        两位学者胡嘉明和张劼颖用了多年时间坚持以“肮脏”且“无用”的垃圾作为研究对象,对其来龙去脉、前世今生进行社会科学的田野调查,并集结成论文。从2007年开始,张劼颖作为北京大学社会学系的研究生与同学组成调查小队,2008年另一位作者研究应用社会学的胡嘉明加入,携手调查拾荒群体。几年后,冷水村的17户家庭成为他们稳定的调查对象,13户家庭成为可以深入交流的朋友。在完成硕士论文后,两人觉得这个问题值得深入挖掘研究,于是在2012、2013年再度回访,遂写成《废品生活:垃圾场的经济、社群与空间》一书。

        两人在废品行业的学术研究已有十多年,如作者感慨,这十多年来,不论是废品行业、其从业者还是作者本身,都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张劼颖坦陈最初对这个选题感兴趣只凭一股好奇心的冲动,但后来,是这项研究让她选择社会学学者作为职业。多年后写书时,作者有了愈发清晰的认识:除了好奇和关注,垃圾问题“需要专业的社会科学的实证研究,需要到田野中进行观察,需要与现实的从业者对话”,才可能呈现这个群体的丰富和多元。书中各个与废品处理工作相关的个人和家庭有着种种鲜活的生活,但作者的写作理念并没有让这些故事沦为一次观看和猎奇,而是“给大众提供一种全新的看待垃圾的眼光,讲述一个完整的关于‘物的社会生命’的故事”。

        你有遇到过小区里来收垃圾的工人或在广场捡瓶子的人吗?你开口与他们闲聊过吗?你对他们的生活关心吗?书中讲述的每个研究中“个案”都是有温度的,他们是在身边生活的人:大城市每天生产的垃圾,却吸引了小玲、丽雨这样的年轻姑娘带着嗷嗷待哺的婴儿,从农村老家搬到大城市郊区;我们毫不吝啬地丢弃的衣服鞋袜,流转到像冷水村一样的城乡接合部,却成就了马大姐和老乡大姐这样的拾荒女性的一种矛盾的骄傲;我们每天丢弃的一次性水瓶和餐具堆积如山,它们却和年轻人小张的创业梦交织在一起;而我们的生活垃圾,更构筑了许多像大熊、星星、李涵般在废品场长大的小孩,最独特的童年记忆。

        其实总的来说,书中写到的人群虽然在人们眼中可能会称为“收破烂儿的”或“捡破烂儿的”,但作者认为,废品回收是一个非常专业、需要特别的关系网络和空间资源才能进入的一个行业。而做这类人群的田野调查也相当难进入,这些在书中面对研究者们敞开心扉讲述个人经历的人们,在一开始无一不抱着怀疑的目光和防备的心理审视着这些学生,将这些调查者视为目的不明的闯入者,恐惧他们的调查会给生活带来负面的变化。所幸,作者“没有聚焦收废品人处在社会边缘位置的宏观原因,没有简单地谴责他们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更多的是记录、是平视、是翔实捕捉主人公生活的丰富细节和微妙体验”,面对他们的“理想与挣扎”。

        五一假期在京郊散心等公交时,一辆堆满了垃圾的三轮车从眼前经过,车顶绑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熊,四脚八叉的朝天躺着,四肢顺着垃圾车边缘垂下来,散发着略微无奈的气息。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玩具熊,我猜它可能在谁的卧室住了许多年,又因为搬家或是什么别的原因被“抛弃”。我看看开三轮车的人,心想,它会去往什么地方,遇到什么人,被怎样处理,但愿它不会像车里其他垃圾一样被剪碎或烧掉,而是能在需要它的另一个人身边迎来第二次“生命”。如作者所说:“如果说关注垃圾和废品的故事让我们产生了什么改变,那就是,让我可以对这种无限量供应的快乐保持一种警觉。如果想要改变,我还能做什么。”

  • 小皇子出生

        ▌吴钩

        北宋大中祥符三年(1010),一个寻常的年份,国家承平日久,没发生什么大事。

        境外,由于宋王朝与老对手辽国已于景德元年(1004)订立了“澶渊之盟”,约为兄弟之国,宋辽边境多年不闻兵革之声;西北边境也算宁静。尽管西夏对宋王朝可能有不臣之心,但宋夏之间暂时还是相安无事;西南的交趾国发生了一场政变:国主病逝,大校李公蕴篡位并上表宋朝,请求册封。真宗虽反感并没有干预。

        宋朝境内,陕西先后出现饥荒和民疫,京师暴雨……宋真宗都妥善处置了。这些局部性的天灾,几乎每一个年份都会发生,不算特别严重,影响范围有限。对宋朝人来说,大中祥符三年大致可以说是天下太平、政通人和。

        皇帝最忧心的事,是子嗣凋零。不过,这一年的四月十四日,四十三岁的宋真宗迎来了一件大喜事:后宫李氏为他顺利诞下一名男婴。这是真宗皇帝的第六子,初名赵受益。

        这些年来,真宗一直在期待他的嫔妃能够为冷清的宫廷增添一名男丁。李氏刚有身孕时,一日陪真宗登临砌台,不小心将发髻上的玉钗坠落于台下。真宗以为是坏兆头,心中惶恐不安,暗自祈祷:若玉钗无损,当生男子。侍从拾回玉钗,真宗一看,玉钗完好无缺,非常高兴。不久,李氏果然诞下男婴。

        在赵受益出生之前,宋真宗有过五个儿子,但长子、三子、四子均早亡,次子赵祐为皇后郭氏所生,从小“孝恪敏悟,帝所钟爱”,本是皇储的当然人选,但咸平六年(1003)夏四月,赵祐染病,司天监的官员说,是“月犯前星”的缘故,真宗十分担忧,“屡设斋醮祈禳”,可惜皇子还是不幸夭亡了,年方九岁。

        赵祐病逝半个月后,真宗第五子出生,但只养了两个月又夭折。之后,后宫再无动静。在君主制时代,皇帝子嗣凋零,不仅是人生的不幸,而且给皇位的继承带来了不确定性,埋藏着政治危机。为免储位空悬、国本不稳,真宗将四弟赵元份之子赵允让“以绿车旄节迎养于禁中”,作为自己的嗣子——尽管没有明说。

        真宗虽然收养了赵允让,但内心仍期盼能有一个亲生儿子。野史载,真宗曾延请方士作法,祈求上苍赐子。方术告诉皇帝:已经施法将皇上祈子的拜章送至昊天上帝之所,时有赤脚大仙微笑,上帝即派遣大仙下凡为嗣。真宗崇信方术,听后即信以为真。不久,皇子赵受益出生。后世的民间艺人便捕风捉影,将赵受益说成是赤脚大仙转世。

        赵受益降生的啼哭声,不但给后宫带来了生气,也让真宗看到了自己血脉与皇位后继有人的希望。而养子赵允让,在皇子赵受益出生后,他便被真宗皇帝“用箫韶部乐送还邸”。(1)  

  • 48年前的潮气

        ▌碧珊

        今天晚上,就在那个时候,钟声敲响,全镇人到齐了的时候,这个书店,连同它所有的东西就都要像这飞机一样,“轰隆”一下飞了,没了,找不见了。她和丈夫司徒都要离开,还有这楼下满屋子的书架、数不清的超过五万本的书,还有闫老师留给她的沙发、桌椅、台灯,各种摆件,读者喝水用的杯子,咖啡勺,餐巾纸,奶精,砂糖,茶叶,茶叶包全都要消失了,像股白烟一样都化没了。

        “买后悔药去吧,”她说。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儿了。今天是个多么特别的一天啊,是这家书店自从五十三年前开张那天之后最重要的日子,是全镇人——当然,主要是她和她老伴儿司徒最特别的日子。

        “那就想点儿高兴的事儿吧。”她没底气地说,“心里想的美,好事自然来。”

        因为连日下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汽,阿婆深吸了一口气,让湿润的空气充满整个身体。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时的情景。

        四十八年前的那个晚上,她这个北方来的二十五岁的女人,拖着一身疲惫在一踏进这间屋时就闻到了一股潮气味儿。她把包放在床上,接过闫太,这家书店的老店主递过来的被褥。她发现每走一步木楼板都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这让人很不踏实,好像随时都要掉下去似的。她看了看自己踩在木地板上的光脚,脚趾头碰着脚趾头。她红着脸告诉闫太说,这是她长到二十五岁第一次住在一个二层楼的木板房里。闫太在台灯光下微笑,安慰她说,“没事没事的小康,住住就习惯了。”

        她还记得,就是在这间屋子住下来的第二天,闫太递给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小说。那天,外面的雨还没有停,所以书店暂时关闭一天,吃过早饭后她就和闫太坐在一层的沙发上讲话。她身穿着闫太给的棉布裙,闫太穿睡裙,披一条真丝披肩。

        她就那样把之前的事都说了。

        “就这些?”闫太笑着问。

        还不够?她心想,嘴上却说,“嗯。”

        “那你下面打算怎么办呢?住几天再回去?你女儿还很小啊。”

        “我不知道,”是啊,谁知道呢,“也许,我可以在这里工作,”她脱口而出,“有地方住,有地方吃饭,不要工钱都成,只要不回去求他。”

        闫太拍拍她的肩膀,转身从身后拿出一本书来递到她手上,“我常和别人说,所有的秘密都隐藏在书里。去看看吧,你刚刚说要在这里工作?那么好,三天后等你把这本书看完再做最后决定吧。”说完,她就走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