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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象的人类发展史

来源: 北京晚报     2020年08月01日        版次: 16     作者:

    徐小虎

    居家隔离的这些日子,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段短暂的人类发展史:

    很久以前,世界是一个活生生的、呼吸着的整体——庞大、复杂且互相紧密关联地存在,不可分割;其中包含无数个体,各自不同却又息息相关。这个世界沐浴在爱、幸福、和平、安宁之中,发着光、微哼着,如同一个生命在自由呼吸。人类生活在美丽的大自然里,从田野和丛林中采集食物,用树叶编织成袍裙来遮羞。女人养育孩子,男人或独自或成群外出觅食。

    人类看到野生动物捕猎,也想尝试一下,就捕了小动物来吃,后来又尝试捕大一点儿的动物,并与附近的人一同分享。所有孩子都跟着母亲,母亲为他们筑造巢穴、开挖山洞,成为他们的守护者;她要照料和指导孩子长大,让他们健康、快乐地歌唱、欢笑、游戏、舞蹈。在母系氏族的背景下,孩子“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男人总是带来食物和饲料,仅逗留几天就离开了。母亲一直教导孩子要相互关心,珍爱生命,让他们懂得宽容、分享、团结、友爱。

    后来,人类开始用火烧烤食物,并在寒冷的夜晚和季节用火取暖。再后来,他们掌握了农业技术和畜牧,懂得在秋天储藏种子,于来年春天播种;驯化动物以替代人力,并获取它们的奶和肉。如此,曾在广阔领域和多个气候带不断迁徙的人类,开始了定居的生活,并在农田附近建起“家园”。

    有了“家园”,母亲开始带着孩子照料农田和动物,男人继续外出打猎;得益于土地耕作会收获一些食物,男人可以不用走太远。伴随男人待在“家园”的时间越来越长,开始跟着女人下地干活,也注意到孩子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这时,他慢慢地发现了“我”,随后有了“我的”“我们的”的概念,继而有了“不是你的”“不是他的”“不是他们的”的想法,所谓“拥有”的念头就这样产生了。

    这种“拥有”的念头,导致原始意识的“灾难性萎缩”,使得整个世界的意识开始专注于个体和自我——与其他人截然不同且彼此分离。与世界相脱离,隔绝和囚禁在“我”“我的”的牢笼中,令人窒息,冲突和争斗随之加剧。就像手指讥讽和嘲弄耳朵那样,手指说:“你这愚蠢的东西,只能固定在一个地方,无法动弹、无法创作乐器、无法演奏音乐!”耳朵不服,喊道:“是你愚蠢,你甚至听不到自己正在演奏的音乐!”其实它们都忘了彼此是同一个人体生命系统的组成部分。人类也如是,开始遗忘他们原本是同一个世界的组成部分。

    就这样,世界变得不同了——“我”发展为“我们”,并将与之相对应的“你们”“他们”分离开来。那些今人所熟知的“毒素”,如担心、紧张、压力、欲望、贪婪、愤怒、嫉妒、仇恨、恶毒、残酷、暴力等开始出现、繁殖和传播,最终伤害了他人,就像一个细胞摧毁同在一个身体里的其他细胞那样。

    参与耕作的男人开始占有那些他收获过食物的土地,占有他驯养过的牲畜和那些他生的孩子。男人逐渐占据支配地位。最终,男人把女人变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和财产,就像土地、动物、孩子一样。

    当自然灾害袭击了某个“家园”,人类需要再次外出觅食时,产生了突袭的想法,这由古老的、有组织的狩猎行为演化而来——战争就此出现。渐渐地,群体性攻击行为成为人类生活中日益重要的一部分。由于女人无法像男人一样剧烈奔跑或搏杀,她们多数时候被排除在战斗群体之外,其活动范围也局限于家中。“军队”成了一种以男性为主的暴力力量。

    因为在战斗中不可能执行所有人的想法,所以指挥的权力都集中在一个可以击败所有挑战者的人身上。他是最英勇、最狡猾的战略家,可以带领他的部队以最小的伤亡、最快的速度取得最大的胜利。

    青铜器时代的到来,为人类提供了战斗用的武器以及祭拜神灵用的礼器。在此之前,创造技能、智慧、文化、农业,给人类带来安慰和救助的史前女性神灵被取代了,取而代之的是男性神灵,他们是胜利者、征服者,拥有无限能量。

    战斗胜利后,部队带着战利品返回“家园”,士兵们不愿意解散,指挥官也迷恋他在前线拥有的权力——国王诞生了,他在一定范围内拥有不受挑战的权威,阶级随之出现……

    现如今,我们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在世界各地,人们对爱、幸福、和平、安宁的渴望,正在以不同形式表达出来;这来自人心最深处,无关种族、性别、社会地位、财富。我们欣喜地看到战争和肉类消费普遍减少,保护地球生态的行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重返公共岗位的女性不断增加。是的,我们可以和平生活,我们能够无私工作、能够真诚分享、能够救助困苦,不为私欲所驱使。当我们热心地帮助陌生人,使他们感到快乐时,我们自己也获得了快乐。尽管有些人急于“征服自然”,但更多人正在回归自然,在城市附近建造“荒野”地带,并且给予野生动物和人类一样的尊重。人类正在重新认识大自然的力量,那温柔而不可战胜的力量,在我们的每次呼吸间闪烁。